夕阳西沉,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宋筱荷坐在玉荷轩里,炭盆烧得正旺,银红炭的暖光映着案上的汝窑茶炉,炉上银壶咕嘟吐着细白的水汽,混着松烟香漫了满室。
本以为成婚后总归有理由亲近些,关系却反而更僵了点,尽管有原著的金手指在,她也常常猜不透姜盈之的想法。
姜盈之将她娶进来真就做个摆设,就像他说的那样,填补摄政王妃这个角色的空白。他所有的谋划,想法,也一概不会向她告知,更别提商榷,就连离京验收皇陵修缮一事也是赤影说漏了嘴她才知晓。
他手握大权不久还未满一个年头,地位尚不稳固,许多事情都亲力亲为。
未曾想,宋筱荷年纪轻轻,也是体会到了丧偶式婚姻。
算来,姜盈之今日也该回了。
火舌舔着壶底,水汽更浓,模糊了窗上凝的霜花,她抬眼瞥了眼窗外,云华捧着一盆碳走入院中,又冲她摇了摇头。
宋筱荷沉吟道:“这个点了,不应该啊。”
暮色四合,红日缓缓落入黛色峰峦之中,天际漫开一层淡紫的暮霭。
马车碾过枯枝嘎吱作响,从皇陵向着京城返程,惊起乌鸦扑棱着翅膀盘旋在车队上方,姜盈之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车驾行至山谷隘口,领头的马突然停滞不前,像是感应到了危险。
“驾!”赤影抖了下缰绳,皱眉令道。
白马原地磨了两下蹄子,抗议似的嘶鸣一声,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姜盈之睁开眼睛,眸光沉了几分。
“殿下,我去看看情况。”
赤影话音刚落,数支冷箭突然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向着他们飞来!
“有埋伏,护驾!”
车队立即如临大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赤影挥刀斩落几支箭,赶去姜盈之身旁。
“大胆,来者何人?你们可知车内坐的是谁,还不速速伏罪!”赤影怒喝,又对着姜盈之说,“殿下,可能是附近的流民或者贼寇,我先护送您到安全的地方。”
姜盈之掀开车帘一角,数个身披盔甲的将士从崖壁后蜂拥而出,手持长刀劲弩,挥着的黑红旌旗上赫然写着秦字。
赤影脸色微变:“遭了,怕是叛军,这下麻烦了。”
此行他们只带了十几个心腹护卫,碰上训练有素的叛军,如若对方规模不小,怕是凶多吉少。只是督察皇陵修缮一事是私行,消息又怎会泄露出去。
姜盈之盯着旗帜上的字,对来者心里已有定夺。秦宇,崇州都监,看架势,今日之乱早有预谋。
秦宇摸了把下巴的硬胡茬,仰天大笑道:“姜盈之,先帝早逝,竟让你这狗贼占了便宜,为非作歹祸乱朝纲,这天下早该易主,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本王竟不知,你与先帝的君臣情谊何时如此深厚。”姜盈之淡淡讽道。
“你!”秦宇怒瞪他一眼,哼道,“死到临头,也就能过过嘴瘾了。”
“给我上!”
他一声令下,叛军霎时与侍卫们厮杀在一起!
赤影急道:“殿下,有一队兵马向着京城的方向去了!”
姜盈之握着折扇的手微微收紧,眸色愈沉。
京城,玉荷轩。
宋筱荷又倒了一盏茶,也不知怎的,明明是陶冶情操令人心静的活动,她心里却莫名发慌。
她蹙眉捂着心口,走出门透透气,却见远处有黑烟升起。
“云华,什么情况?”
云华打探了圈,忙回来禀报:“王妃,西城门失了火,还有一群身份不明的匪徒在街上烧杀掠夺,我这就让下人们将大门封死!”
宋筱荷心脏猛地一颤,在院中来回踱步,不安像潮水般漫上心头。她被云华劝回屋中,泛白指腹抓紧桌边。
遭了,遭了。
种种反常的迹象让她断定,姜盈之一定出事了。
攻略对象没了,她还玩个球?
云华白着张脸,也跟丢了魂似的回到屋中,将门窗都闭紧,到底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见到这种阵仗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见宋筱荷不说话,云华以为她被吓住了,饶是自己也害怕却仍出言安慰:“王妃放心,摄政王府戒备森严,我们在这里捱到殿下回来,定能平安无恙!”
“倘若,他回不来呢?”宋筱荷默了片刻,轻声道。
云华翕动了几下嘴唇,强挤出的笑容慢慢僵住。
宋筱荷声音也有些发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抬眼时,一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只剩下了决绝。
“云华,绝尘还在府中吧。”
云华点点头,像是预见她要做什么似的,眼睛睁圆了些,难以置信道:“王妃,您要?”
“是,我要出府寻他。”她道。
她抓着桌边的手缓缓松开:“若是姜盈之一直只将我视作一个宠物,我这辈子都别想回家,就算是被利用,我也要证明,我有被利用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