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

已是深夜，宋筱荷在房中来回踱步，烛光映出她摇晃的影子。从灯会回来后，她就没见过云华，总有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即迎上去，有些忐忑地攥紧袖角。几位婢女低眉顺眼地趋步进入，自觉地站在两侧。

姜盈之递去一个眼神，淡淡吩咐：“服侍王妃更衣。”

宋筱荷急切解释道：“今日并非我无理取闹，是沈雪惜她刻意设计，将我一同拽入了水中。”

缘由她也想过，难道是因自己赏梅宴上抢了她的风头心生不快？可桩桩件件，更像是冲着季清梨来的。

这倒是有些奇怪，因为原著中沈雪惜和季清梨并无很大的矛盾。

“你不必与我解释前因后果，”姜盈之打断她，“我不关心。”

淡漠的语气像是一盆冷水泼下来，她余下的话哽在喉间。

宋筱荷默了片刻，抬眼问：“云华呢？”

他并未回答问题，指尖不耐地在折扇上轻敲了两下，旁侧婢女硬着头皮将衣物呈在她的面前，满脸讨好小心。

“王妃，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今日落水着了凉，染上风寒就不好了。这新衣是殿下特意命人按着您的尺寸定做的，且试试合不合身。”

“云华呢？”她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只要云华服侍，今天见不到她，我是不会休息的。”

话音刚落，赤影便进屋通报：“殿下，板子打了一半人晕过去了，您看...”

“继续，”他冷冷道，“泼桶冷水，打满二十板。”

宋筱荷心脏猛地一坠，心急如焚地拦在了赤影前面，声音都微微颤抖。

“你把她怎么样了？”

赤影只是垂眸保持沉默，像一台只会执行任务的机器，任她怎么着急也不肯继续吐露情况。

姜盈之懒散道：“寻常家法而已，养个三天便能继续伺候。”

她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刺痛，整个人气得发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随着一声清澈利落的脆响，姜盈之的左脸偏过几分，留下淡淡的红印。

空气都凝固了。

玉荷轩上下跪了一片，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怕是也不敢相信，竟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摄政王一巴掌。

气压低得骇人，像是有一朵黑压压的乌云盘旋在顶梁，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兆。

宋筱荷眼睛氤氲上一层薄雾，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的后怕，只是倔强地盯着面前人，泛白的嘴唇微微哆嗦。

姜盈之扯了扯嘴角，哑声道：“都出去。”

一时间玉荷轩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跃动的烛火将姜盈之映在墙面的影子拉扯得有些可怖，他向前逼近了几分，将宋筱荷的影子完全吞噬，垂下视线。

“身为贴身婢女，不知道察言观色适时提醒主子，并让你落水置于险境，本王罚她，有何问题。”

“云华是我的婢女，要怎么样也应当是我来处置，况且和沈雪惜起争执事发突然，更她毫无关系，在我落水后她也第一时间来救我。”宋筱荷语速越来也快，脸因气短慢慢憋成红色。

姜盈之嗤笑道：“云华是你的人，但宋娘子，你也是我的人。”

“这定王府上上下下，皆是我的。”

他修长的指节划过宋筱荷白皙脖颈，激起阵阵颤栗，突然就让她一瞬间忆起来，初次见面时，姜盈之那副嗜血疯狂的模样。

“宋筱荷，”姜盈之歪了歪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本王不敢杀你？”

命脉掌握在他的手里，宋筱荷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无力。

“殿下自然是敢的，作为整个燕国最尊贵的人，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她目光掠过姜盈之脸上突兀的痕迹，眸里闪过讽刺。

“我对你而言，也不过只是利用二字，你自然不在意我的想法。”

“就像刚刚我扇了你一巴掌，你却也不恼，反倒多了几分玩味。因为没人会把猫咪兔子的挥爪和啃咬放在眼里，而我对你来说和这些东西没什么区别，我的愤怒，情绪，在你眼里只是可爱的发泄甚至是一种情趣。”

“而你清楚的知道，我不具备伤害你的能力。”

宋筱荷迎着他目光咬牙一字一句道，突然就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过荒谬。

她明明有着平静而幸福的生活，如今命运却和他紧紧绑定在了一起，她要费尽心思地琢磨他，配合他，攻略他。

“所以尽管我对你无情，却还是成为了你的妻子。”

“尽管我有时甚至憎恶你，却还是不得不和你共处一室，虚与委蛇。”

姜盈之眉骨陷下去，并未言语，看向她的眼眸却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她仰起头，凝着姜盈之，唇边微微挑起抹弧度，将外面人唤了进来，一滴清泪却从眼角悄然滑落。

“不是要服侍我沐浴更衣吗？还不动身。”

“多谢...殿下美意。”

三更天的梆子声漫过层重朱门，庭中老梅虬枝横斜，将月轮割裂成满地残银。

“殿下，要添件衣吗？”赤影捧着雪狐裘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