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荷手里拿着两个糖葫芦,也在寻找着什么。
瞧见姜盈之后,她兴冲冲地向他跑来。
面具不知何时已经被她别在了腰间,粉色的襦裙被风掀起一角,她鲜少穿这样鲜亮的颜色,肩上还披着姜盈之当初送她的大氅,像一朵刚绽开含着露珠的荷花。
殷红的山楂裹着晶莹糖衣,在火光中闪着诱人的光泽。
宋筱荷踩着满地碎金般的铁花残影,眼睛弯成一对月牙。
姜盈之有一瞬恍惚。
“那边有卖糖葫芦的,我挑了两个卖相最好的。”她跑得急,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躲去少女磊落的目光,淡淡道:“我不爱吃甜食。”
“就是知道殿下不爱吃甜的,才买的山楂啊,”她颇为无语地撇撇嘴,“你是每次别人给你什么,都要先拒绝一下?”
他沉默半晌,终是接过。
“好手艺!”宋筱荷边吃还不忘捧场,时不时对着打铁花的表演欢呼两声。
姜盈之犹豫着咬下一口糖葫芦,晶莹脆薄的糖衣被“咔嚓”一声咬碎,酸甜的滋味在齿间漾开。
他正奇怪着宋筱荷怎么许久没有动静,低头就见她在旁边专心致志地啃着糖葫芦,鼻尖都挂了点糖丝像只灰头土脸的小花猫。
他还没来得及嘲笑,就看到宋筱荷将手上沾到的黏糊糖渍偷偷抹到了他的袖子上当做手帕擦拭,还以为他并未发觉,嘴角狡黠扬起。
姜盈之:......
一盏盏花灯浮在青石板旁的溪渠里,映着水光,随波轻轻摇曳。
宋筱荷正欲去放花灯,却眼尖地瞧见两个熟悉身影。
她拿起面具挡住脸,憋着笑,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两个倩影身后,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如愿听到尖叫声后,她才一下子将脸露出来,调皮地吐吐舌头,笑得前仰后合。
“好妹妹,你吓死我了。”季清梨嗔道。
陆淑也拧了把她胳膊:“就是,不知道我胆子小呀。”
开心过后,季清梨便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并未注意到旁边戴着面具的姜盈之,手搭上来:“我们都听说了。”
“数日不见,怎么感觉你清瘦不少。”她轻轻将宋筱荷的碎发别到耳后。
宋筱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近日发生的种种变故,只勉强地弯了弯嘴角。
“筱荷,你为何会突然和定王殿下成亲?”陆淑终是没忍住问道。
季清梨也点点头:“当真是...心之所向吗?”
姐妹们,就这样当着人面蛐蛐吗?
她欲哭无泪,擦了擦冷汗,不用回头便能感受到身后的死亡凝视。
“殿下他英明神武,额,年少有为,”她磕磕巴巴地组织着语言,“总之我...一见倾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又听见了一声嗤笑。
季清梨握着宋筱荷的手更紧了些:“我尊重你的选择,只是担心你所托非人,错付终生。”
她犹豫片刻,终是道:“姜盈之他...并非良人。”
嗨呀...
宋筱荷忙不迭转移话题:“我一切都好,姐妹们快先别担心我了,今日上元节,我们去放花灯吧!”
季清梨与陆淑对视一眼,自然是高兴地应下来。
她抿抿嘴,犹豫地望向身后人,颇有点征求同意的意思。
姜盈之没落声,眼神看向别处,算是默许。
宋筱荷喜笑颜开,将手里物什不管不顾地往他那一放,便拉上云华,和几人向着河畔跑去。
“你这些东西...”话音未落,东西的主人却已溜得没影。
姜盈之低头看着手里七零八落的玩意,一阵沉默。
河灯飘摇似星,漫过十里长堤。
几人在桥根站定。
月色如水,宋筱荷望着季清梨被光笼着的侧颜,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们不会再与我交好了呢。”
季清梨看她小心翼翼的神色,心中了然。
“你是你,姜盈之是姜盈之,我不会因为与他的恩仇而疏远你。况且,定王权势滔天,想必你也自有难处。”
“我信得过你。”
她正色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因为立场不同而针锋相对,若我是胜者,我保证,会尽己所能为你留好退路。”
宋筱荷眼眶微微发热,忙打了几个哈欠掩盖。
崔莫迟坚守正统,又受过先帝恩惠,为保皇党,最终辅佐幼主稳住江山,位及左相。而姜盈之的狼子野心满朝皆知,二人自然分成天然的正反对立两派。
可一切,若仍有转圜的余地呢?
她游离的思绪被陆淑唤回。
“筱荷,就差你啦。”陆淑将毛笔递给她。
宋筱荷应了声,笔却在半空中滞了许久迟迟未落。
她本从来不信这些,连以前过生日的时候都不怎么许愿,这一次,她却无比认真。
她屏住呼吸,一笔一画地认真写下:早日回家,和妈妈团聚。
只是纸条的空白不多,她又使不惯毛笔,写到最后字都紧紧巴巴地凑在一起,墨缓缓晕开。
她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挂到花灯上,轻轻推入水流。
宋筱荷转头,却看见季清梨攥着花灯,神色踌躇,迟迟没有将其放入河中。
见被注意到,季清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轻声道:“是我太贪心。”
宋筱荷很能理解她,宽慰道:“若真有神明,定能收到我们的愿望,保佑我们都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