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低应了声,宋筱荷将手搭上去,和季清梨一起将花灯送入水中。
河面上的风裹着微凉水汽,拂过她们摇晃的倒影,水波上逐渐浮起星河万点,烛火与天上的圆月遥遥相望,承载着世人的欲念与心意,飘摇远去。
宋筱荷望着眼前光景,有些感慨,喃喃道:
“那就愿有志有谋之士得展宏图,有情有义之人皆得善缘,赤诚清明之心终遂所愿。”
晚风拂过脸颊,鬓边碎发随风耳动,她闭上眼,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然后又把眼睛睁开了。
不对,她怎么能脱口而出这么有文化的话呢?她暗自思衬了一会儿,又美滋滋地把自己说服了。
可她越想越不对劲,这几句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呢...
宋筱荷脑海里突然闪过几个碎片。
上元节灯会,季清梨与崔莫迟隔着一座桥深情对望,时间好像都静止了,崔莫迟握着季清梨的手,和她一同将花灯送入水中。
他对着眼前星河,徐徐道:“那就愿有志有谋之士得展宏图,有情有义之人皆得善缘,赤诚清明之心终遂所愿。”
......
宋筱荷嘴角微微抽动。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这是原著里人家男女主的名场面啊!
崔莫迟本因公务繁忙没办法陪季清梨逛灯会,却又在深夜出现给了她一个惊喜,二人在河畔留下浪漫一吻。
也就是说,她抢了男主的高光和台词?
宋筱荷有些绝望地转过脑袋,果真瞧见,崔莫迟站在不远的灯火阑珊处,向她们看来,一袭白衣翩然若仙,风姿卓越。
只是珀色眼眸里,透露出些许无措的茫然。
宋筱荷一阵沉默。
她现在跳下去把那盏花灯捞回来还来得及吗?
这时季清梨也终是瞧见了崔莫迟,愣了瞬后,立即欢喜地向着桥那边走去,宋筱荷有些心虚地跟在她后面。
走至桥中间,肩膀却被人猛地撞了一下。
宋筱荷抬眼,发现面前人竟是沈雪惜,微微一怔。
她身着艳红衣裳,和节日的喜庆气氛相得益彰,乌发上的步摇轻晃,珠玉叮铃,不掩张扬傲气。
沈雪惜却眉头紧锁,愤愤质问道:“不会看路吗?”
几人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一盏花灯可怜巴巴地躺在她们脚前。
季清梨下意识想道歉,宋筱荷却觉得不对劲,先一步弯身将花灯捡了起来。
“这花灯上还留着鞋印,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坏了,郡主怕不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吧?”她淡淡道。
沈雪惜夺回花灯,嗤道:“你是不是把本宫想得太闲了?这花灯倒是不值钱的玩意,珍贵的是心意。”
“今日上元节,本宫来为太皇太后祈福,你们却平白让我触了霉头,可知罪?”
崔莫迟见桥上出了状况,蹙眉走来。
沈雪惜却在这时变了脸,眼泪说来就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知道季妹妹一向不喜欢我,却没想到连这样欢喜的日子里都要为难我,甚至还反诬我一口,好像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宋筱荷有些傻眼。
这就是古早文吗?真是好久没看到这样朴实无华的手段了。
她意有所指地哽咽道:“现在也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冲撞本宫了。”
云华见她出言不逊,正色道:“我家小姐乃当朝定王妃,郡主慎言。”
“轮得到你插嘴吗!”
沈雪惜冷笑一声,斥道,扬起手便要重重落下一掌。
宋筱荷眼疾手快地挡在云华前面伸手将其胳膊攥住,那一掌生生僵在空中,火药味一触即发。
四目相对,沈雪惜狭长的眼眸眯了眯,须臾后,唇角微微上挑,宋筱荷愣了瞬,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这抹笑的深意,便感到一股强硬的力道。
紧接着,她整个身子向桥的石栅栏后倒去!
摇晃瞳孔中,映出沈雪惜同样极速下坠的身影。
嘭!
众人惊呼声中,二人双双落入水中。
......靠!
宋筱荷猛灌了几口水,在水里狼狈扑腾着。她虽会骑马、能歌善舞,甚至略懂些拳脚,却是个实打实的旱鸭子。
河水其实不是很深,生理性的恐惧却也让她一时乱了阵脚,直到云华下水将她救起,她才缓过来几分。
她连打了几个寒颤,半截身子还在水里,就听见路人的讨论:“好像是郡主与季家小姐她们起了争执,一着急,竟将郡主推了下去!”
“放...胡说!”宋筱荷猛咳了几声,云华忙帮她顺气。
她抬手抹开脸上的水迹,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直直撞进一道沉凝的目光里。
姜盈之立在桥上,盯着她湿透的身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嘴唇翕动几下。
“不过那位娘子是和郡主一同掉下去的,应该不是她推的吧?”
有好事的围观者嚼着舌根。
“我瞧得可真切,上元节还有这种鬼热闹,要我说,这女人的嫉妒心可真可...啊!!”
姜盈之目光淡淡落在身旁聊得正欢的男子身上,抬脚将他踹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