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之摇摇头,破碎光亮在他眼底聚了又散。
他忽地若有所思地偏头询问:“上元节放花灯,可有什么说道。”
“哦,说是上元节这一天在把愿望随花灯一起放走,日后都能顺利实现。”赤影如实回答。
“愚昧,”他从鼻腔里溢出声轻嗤,“不向己求,而求神佛。”
就在赤影疑惑姜盈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的时候,他又淡淡开口。
“找几个人,把上元节这天所有的兔子花灯捞回来,找到王妃放的那盏。”
“啊?”赤影错愕抬头,接到一记眼刀后又老实地把脑袋埋了下去,恭敬应道,“属下遵命。”
临到卯时,一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花灯被送到了姜盈之的手里。
赤影和姜盈之盯着纸条上鬼画符一样的东西,眉头越锁越紧。
“王妃这字...”赤影仔细辨认着,干笑两声,“进步空间很大。”
“不过打小就被送去乡野里养了,估计也没上过私塾,可以理解。”他找补道。
“许愿都许不明白。”
姜盈之冷哼一声,将花灯随手嫌弃地扔在一边。
“皇陵的事,可有再推进?”
赤影点头:“已经竣工,只等殿下查勘。”
“好,着手准备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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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融融,皓月清辉漫过廊庑。
宋筱荷指尖挑出微凉的药膏,轻轻抹在云华的后背上,打着圈儿地揉开。
听见克制轻嘶声,她动作更缓,蹙眉问:“可是重了?”
她目光落在云华已经有些结痂的伤痕,更是愧疚:“都怪我,让你平白经这一遭。”
“这点伤不打紧,云华皮实着呢,”云华冲她宽慰地笑了笑,“之前在宋府和醉芳楼的时候...受的罚可比这要重多了。”
她知道云华是不想让自己难过,不是滋味地咬住嘴上的死皮。
云华趴在塌上,语气轻轻的:“以前...小姐也经常这样给我上药。”
宋筱荷弯弯唇角,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微微泛酸。
她将云华的衣服掖好,坐在床边,长叹了一口气。
“我竟还天真的以为,上元节后我与姜盈之的关系会有些不一样的进展。”忆起灯会的美好情景,她苦笑一声。
“说到底,他在这世间上就没什么真正在乎的,卖乖讨好,嘘寒问暖,除了让他疑心更重之外,不会有任何的用处。”
“人与人之间最坚固的关系,是利益。”
宋筱荷抬眸望向天际那轮明月,碎光落在她眼底,漾开几分说不清的寥落。
夜色已深,姜盈之归府,墨发未束,只以玉簪松松挽着,肩头还沾着夜露的微凉。
赤影点了盏灯,引着他向里走。
他简单嘱咐了几句事务,本想直接回书房,却在经过玉荷轩时停住了,院内灯还亮着,窗纸映出淡淡人影。
赤影这时候怪会看眼色,试探道:“属下去通传一声?”
“不必。”他沉声制止,却并未挪动脚步。
“殿下,您和王妃已经好几天没说话了,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啊。”赤影咕哝道。
别说说话了,面都没见上几次,就是在府里头碰上了,也权当对方是空气,客气得很,有时候弄得他都有些尴尬。
姜盈之冷哼一声:“她既然打算一直这样下去,本王又有什么可着急的。”
上元节那天的元宵,后面就再没送来过。
“女孩子嘛,脸皮总是薄的,”赤影开解道,“况且,王妃也是真受了委屈。”
他犹豫片刻,终是道:“...若被打板子的是我或赤怀,殿下想必也会动气吧。”
姜盈之没落声,向着玉荷轩走去,赤影忙提灯跟上。
他立在门前,见里面没什么动静,正欲推开门,手却在离门还有几寸距离时又滞住。
他目光落在门外的精致盒子,是太皇太后赏下来庆他们新婚的贺礼,他挑了几件命人送去,竟就没拿进去过,安安静静躺在离他脚不远的地方。
姜盈之缩回手,冷声道:“回书房吧。”
他颀长的背影隐入廊庑,徒留一室灯影,等了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