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来条绢布展开,心一横,刺破手指,忍着痛咬牙写下一封血书。
城郊,定王有难。
她记得许曜跟姜盈之关系不错,生辰宴姜盈之还亲自送了贺礼,靖安候手里是有兵权的,若能相助,便能博出一线生机。
“云华,你去书房将他的玉玺拿出来,连同这封血书一起送到靖安候府许曜手中。”
云华拉住她,眼里满是恳切:“王妃,这太冒险了。”
“既是威胁...”宋筱荷想起姜盈之求娶那日的话,喃喃道,“也是机会。”
她在箱里一阵翻腾,将云华的身契拿出来:“若我...没回来,你便出府另寻个好去处,这箱子里还有白银数百两,可保你余生免受饥寒之苦。”
“王妃...”云华哽道,却知她心意已决。
宋筱荷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
“备马。”
她在云华担忧目光下翻身上马,低身环住绝尘的脖颈,安抚地轻轻摩挲两下,几乎是求道:“绝尘,我知道你只听姜盈之的命令,可今日你主人有难,你听话些,好不好...”
绝尘仰头长嘶一声,像是在回应她,“驾!”,她试探地抖了下缰绳,绝尘载着她向前跑去。
风捎来她欢喜的声音:“好马,好马!”
......
刀刃交击的脆响混着喊杀声震彻郊野,玄色战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姜盈之的衣袍染透猩红,长剑在掌中旋出凛冽寒光,生生扎进、割开敌人的血肉,血珠溅上抖动的眼睫。
身旁近卫接连倒下,叛军势头却仍汹涌,空气里满是血腥与铁锈的浊气,连风刮过,都带着刺骨的杀意。
“殿下!”眼见着境况愈发不妙,赤影飞身上马,驾着马车冲破敌围,马车轱辘碾过尸身,直冲到他身侧。
他长剑扎地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借势跃入车厢,撞在车板上闷响一声。赤影猛扯缰绳,马车掉头疾奔,碎石飞溅,几个追兵立即驱马追赶。
姜盈之堪堪稳住身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捂着心口,猛地呕出一口黑血。
“殿下!”赤影心急如焚。
他揩去唇边血迹,突兀的颜色在脸上抹开,和过白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方才的缠斗其实并未伤及要害,是他先前中的西域奇毒毒发了。
他盯着指尖上的血色,眼前景象变得涣散,却忽地笑了,整个人因为兴奋而颤栗。
“赤影,”他淡淡唤道,“如若我死了,王妃...”
姜盈之顿了片刻。
赤影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宋筱荷,忙保证道:“殿下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王妃周全。”
“不。”
姜盈之掀起眼皮,眸中闪过一丝执意。
“杀了她。”
“如果我今日真的命丧于此,我要你杀了她。”他重复道。
赤影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应下来:“属下遵命。”
几支冷箭飞来,马车的轮子尖叫着四分五裂。
前方是悬崖绝路。
“殿下,我定为你杀出一条血路!”赤影吸引火力,又和几个追兵厮打在一起,杀红了眼。
姜盈之立在崖边,冷风卷起他的衣袂,身后便是万丈深渊。
他却感到出奇的平静,前所未有的平静。
“姜盈之!”
一道清脆而焦急的女声却如惊雷般划破夜空。
他怔了瞬,僵僵扭头,摇晃瞳孔中映出一个拼命向他奔来的身影。
宋筱荷伏在绝尘身上,眉眼间凝着孤注一掷的执拗,鬓边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颊边。
风掀起她的裙袂,猎猎作响,素白的倩影在漫天血色与沉沉夜色里,像一道打碎黑暗的光,跌跌撞撞地闯入他逐渐模糊的视线。
分神之际,一支冷箭射入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向后倒去。
须臾间,姜盈之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画面,他惊心动魄而又可悲可笑的一生,不,两生像漫长的画卷徐徐展开。
他竟第一次看清了早已在陈年记忆中变得模糊的生母脸庞。
浓稠得像墨一样的天幕逐渐变远,姜盈之仰面凝着,一声轻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不知道是在质问谁,又或是在自嘲。
下一秒——
一只葱白的手紧紧拽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