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哀家这心里头,就是莫名发慌。”
但这母慈子孝的戏码,终归还要继续演下去。
她看向萧矾,弯起唇角:“祭祀大典过后,我对外宣称休养鲜少露面,多亏了有你做哀家的耳目。”
“既是苦肉计,自然要做得彻底。”萧矾又落下一子。
“娘娘接下来有何打算?”
沈慈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上元节后,定王出京督办皇陵修缮,崇州养的那群兵,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此举,不在取他性命吧。”
她赞许地看了眼萧矾,沉吟道:“在于制衡。”
二人将注意力落回棋局,几次对弈下来,萧矾执黑子的手在空中滞住迟迟不落,沈慈金黄长甲扶额轻敲,唇角渗着微微笑意。
萧矾将棋放回,叹道:“峰回路转,娘娘的棋艺是愈发精湛了,萧某甘拜下风。”
沈慈弯弯唇角,将吃掉的棋子尽数收回,却不慎划过尖锐处,手指当即见了红。
“阿慈。”萧矾下意识蹙眉握住她的手。
一道稚嫩的童声打断二人。
“皇祖母,郡主小姨又欺负我,把澹儿的纸鸢抢走了!”小皇帝鼓起小脸来告状。
沈慈收回手,换上一副慈爱的笑脸:“你小姨与你闹着玩呢,祖母再赔你一个更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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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一辆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口。
门仆匆忙通报,不过须臾,全府上下便通通迎了出来,气氛却宛若枯潭,诡异极了。
宋恭赔笑道:定王殿下未免太急了些,这早上才刚说完亲,这会儿是...?”
“是送聘礼吧?”郭莲生怕对方忘记似的,终是没忍住猴急开口道,“定王权豪势要,应当是,应当是有些...”
她声音也越发没底气地弱了下去,最后被宋恭一声斥喝止住。
赤影“哦”了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
“自然是有的,该有的礼数都不会少。”
他拍拍手,左右立即涌出几个侍卫,抬着一个庞然大物吭哧吭哧地出现在众人视线。
一众好奇和期待的目光中,盖在上头的红布被掀开——
露出一具裱得精致的墨宝,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金玉良缘。
“这墨宝是御赐的,还请宋大人笑纳,挂在自家显眼处,不辜负殿下的美意。”
赤影说着挥挥手,示意那群侍卫:“还不快帮宋大人把墨宝抬进清风堂!”
郭莲脸色简直比猪肝还要难看,也就是说,以后每日晨昏定省,都得看见这副刺眼的墨宝?这跟拿钝刀子割她心头肉有何区别!
“至于其他聘礼,会一概纳入王妃名下,定王府海纳天下稀罕物,王妃娘娘定会在这里待得很好,诸位无需担心。”
郭莲两眼一黑,当即气急攻心晕了过去,宋府上下乱成一团。
“殿下,王妃,您是没瞧见当时的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赤影绘声绘色地将方才的场景叙述一遍,情绪上头之际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
“你改口倒是快。”姜盈之默默揩了揩被殃及的脸。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筱荷,却仍是一副心事重重,提不起兴致的模样。
“...你不开心?”
宋筱荷垂着脑袋,心不在焉地轻绞手中帕子:“不过还是以权势压人罢了。”
就算风光的是她,现代人的思想被困于如今的封建囹圄中,她也是思绪万千,浑身别扭,可又不得不遵循他们的规则,甚至顺势而为。
姜盈之将折扇在手中转了个个,坦然道:“你若是想,孤大可直接命宋家将你母亲的牌匾正大光明地迎回祀堂。”
“回那地方做什么,”宋筱荷猛地抬头,反应过来后怔了瞬,唇角微动,“殿下当真是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愈发笃定,继续道:“若是一味拿权势压人,如何能服众?我母亲在宋家折了大半辈子,怎能忍受死后还困于宅邸之中。我要的,是母亲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直起腰来,事成之后,自会将她的灵魂放归故里,永久安息。”
姜盈之没落声,默默等着她情绪逐渐平复。
良久,他话锋一转,问道:“婚礼你可有想法?孤让府上的人去操办。”
“殿下安排便是,”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想了想,又补上半句,“一切从简最好。”
姜盈之左眉轻轻挑起:“你们女子,不都想要一个盛大风光的婚礼吗?”
宋筱荷嘟囔道:“若是和心意相通之人、谦谦君子之辈结为连理,自然是喜事一桩,恨不得宣扬得人尽皆知。如果不是,倒不如关起门来,走个过场算了。”
姜盈之慢慢回过味来,气笑了。
“你是...嫌本王拿不出手?”
她撇撇嘴,别开眼神:“我可没这么说。”
赤影憋笑差点憋出内伤,被姜盈之剜了眼后抬头望天。
姜盈之将剩的半盏茶饮了个干净,杯沿与茶托相触,发出一声闷响。
“三日之后,我去宋府接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