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筱荷差点咬到舌头。
她干笑两声,道:“殿下不要再戏弄民女了。”
姜盈之并未言语,幽深眼眸仍不见半点波澜,像一把磨得雪亮的利刃,看得她心头一颤。
她逐渐收住笑容。
宋筱荷瞳孔轻摇,从他的眼底看见了自己诧异的面孔:“你认真的?”
“自然。”
她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愣了半晌后,果断翻身要走:“我还是走回去吧。”
这交易,是不是有点太不对等了些!
手腕却被姜盈之更用力地攥住,力度逐渐收紧,桎梏得她动弹不得,勒出红印。
宋筱荷被迫再次与他对视,他已没了那丝玩味的笑意,像是失了最后的耐心,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几乎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她突然又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眼前这位,是整个世界观的大反派,是那个腹黑顽劣、只手遮天的地狱阎罗。
宋筱荷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你不是说,我精于算计满腹坏水吗,哦,你还替那...许世子,感到庆幸!”
姜盈之说得理直气壮: “你精于算计满腹坏水,我无恶不作暴戾恣睢...”
“实乃良配。”
哪来的歪理?
“况且,”姜盈之弯弯唇,“不是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爱慕我吗?”
宋筱荷一时语塞。
“不妨猜上一猜,本王为何要娶你。”
她犹豫片刻,将心中所想托出:“因为你已然将自己有心上人这个谎言散布了出去,拖的越久,变故越多,你需要一个挡箭牌,一个能填补摄政王妃位置的人,来堵住众臣之口,更尽早断了太皇太后的念想。”
姜盈之左眉略微挑起,赞道:“本王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顺势者昌,借势者强。”
“无论是在宋府,还是醉芳楼那日,你都体会过权势的甜头。”
他目光落下,继续说:“扮演好王妃这个身份,本王保你成为全燕京最尊贵的女人,你若想立足,我便予你根基,你若想复仇,我便给你利刃。”
“我所有的权势,都可以为你所用。”
“我若不从呢?”
宋筱荷似是想到什么,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目光,嘴角勾起抹狡黠而挑衅的笑意。
“杀了我?”
姜盈之眼里兴趣更甚,折扇缓慢划过她细嫩的脖颈,最后将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你知道我不会。”
“但本王会将宋家三小姐被贼人掳走,清誉尽毁的消息散播出去,直到人尽皆知。”
四目相对,气氛像是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这是威胁。”她咬牙道。
“也是机会。”他不置可否。
良久沉寂,宋筱荷自嘲一笑:“我有的选吗?”
她一言未发,双臂缓缓攀上了姜盈之的脖颈。
姜盈之垂眸,将她拦腰抱起。
清凉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摇曳得修长。
众人正焦急着,却有眼尖的嗫诺道:“是,是定王殿下。”
各异惊诧目光中,姜盈之抱着宋筱荷,徐徐走来。
-
不过一夜,摄政王亲自将一女子抱回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万寿宫中,檀香混着雪后清冽的寒气漫进来,落在描金棋盘上。
沈慈端详棋局许久,将一枚白子落下,轻笑道:“棋艺倒是愈发精湛了,这局,哀家怕是要输。”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先生,却已满头苍发,一袭山矾色常服,书卷气与厮杀江湖的狠戾两种极其矛盾的气质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
“还不是被娘娘逼出来的,”萧矾落下黑子,摇头笑道,“棋局刚过半,现在就论输赢,还是早了。”
“定王的事,娘娘可有耳闻?”
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
沈慈眼皮一动:“听说是宋家的娘子?”
“是那位刚回京不久的宋三小姐,今天一早,定王就派人去宋府送聘礼了。”
“宋三小姐...”她若有所思道,“哀家有印象,就是赏梅宴那日惊艳四座,出尽风头的那位。”
“娘娘不觉得古怪?”
她懒懒哼了声:“觉得又如何,他姜盈之看上的人,我还能拦着他不娶不成?”
沈慈微眯了眯眼睛,白子迟迟未下,捏在手里来回摩挲:“这段时日,哀家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安插在定王府的眼线也禀报并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