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王府。
“殿下。”
赤影在门口通报了声,姜盈之微微颔首,前来议事的几个大臣便自觉退了出去。
赤影走近,说道:“大理寺那边没动静了,崔大人似是...不打算往深了查了。”
姜盈之微眯了眯眼睛,并未落声。
赤影倒是有些急了:“殿下,本是借力打力的好机会,如今这不是平白给他人做了嫁衣吗,亏我们暗里给他行了好几次方便。”
“你当真觉得,崔莫迟会草草结案?”
“刑部的人说,沈家都已经认罪画押了,只待秋后问斩。”赤影顿了瞬,紧锁的眉头却霎时舒展开来,“殿下的意思,是拋饵诱敌,引蛇出洞?”
到底是在姜盈之身边跟了这么久的人,一点就透。
姜盈之不置可否,沉吟道:“人在放松警惕之时,自会露出马脚。”
赤影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对了,属下还听闻,这中间的差池,是因季家小姐被绑了去。”
他淡淡应了声,茶盖在杯沿处轻刮两下。
本还神神秘秘的赤影立即蔫下来,撇撇嘴说:“您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啊。”
“哦,”姜盈之回过神来,随口问道,“报官了吗?”
“还没,”赤影摇摇头,“据说宋家和陆家还在为报官的事争执不下。”
“...宋家?”
姜盈之手一顿,掀起眼皮。
赤影应道:“除了季娘子,一同失踪的还有陆二小姐,以及——”
“宋三小姐。”
宋筱荷。
姜盈之眸光微沉,唇齿间溢出声轻笑。
又是她。
还真是个...小麻烦啊。
-
这一夜,宋筱荷虽开了上帝视角,却睡得也不算踏实。
寒风灌进衣襟令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蜷缩成一团,醒了睡,睡了醒,昏昏沉沉。
直到——
竹哨声隐隐入耳。
季清梨最先反应过来,惊喜道:“这是我与莫迟间的暗号,定是他寻来了!”
“那太好了!”陆淑忙道,“姐姐身上可带有能回应崔大人的物什?”
“我...”
“大哥,有人朝这边来了!”
季清梨话还未说完,几个大汉便气势汹汹地进入屋子,将她们五花大绑,嘴里塞了布团。
宋筱荷与季清梨对视一眼,将手腕悄悄蹭向粗糙墙面。
敲门声响起,为首的壮汉打点好一切,前去应付。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嘴角,脸上横肉抖了抖,不解道:“弟兄几个正准备上山采药,不知大人贸然前来,所为何事?”
崔莫迟身边的侍卫出示令牌:“朝廷命官府邸遭贼,丢失了要物,我等奉命搜寻。”
“这...我们只是一介药商,每天守着辛苦钱过日,哪有胆子做出这种事来,大人怕是找错人了。”
“不必紧张,清者自清,如若搜寻过后没有问题,自然不会再来叨扰。”
壮汉往旁边迈了一脚,作出哭丧状:“大人,您这不是存心要断了我们活路吗?这要是传出去,哪还有人敢跟小的们做生意。”
磨了半盏茶的功夫,宋筱荷终于将绳子割破,双手得以从桎梏中解放。
“火折子。”季清梨在她耳边提醒。
她心领神会,趁看守的人不备,点燃了干草堆。
“李哥,你有没有闻到烧焦的味道?”
“你这傻子,饿糊涂了吧。”
“没有啊,我当真是闻到...火!起火了!”
两人手忙脚乱,当即要去将火扑灭,季清梨像只小牛犊一样撞向一人的肚子,宋筱荷趁乱将陆淑也松了绑。
茅屋内干草众多,火势很快便蔓延开来。
浓烟顺着窗户与门缝飘了出去,刺鼻异常,壮汉脸上显出心虚之色。
眼见着瞒不住,他索性破罐破摔先发制人!两伙人登时缠打在一起。
崔莫迟提剑杀进去,正遇上被呛得流眼泪的几人。
......
宋筱荷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贪婪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她故作虚弱和受惊状,手伏在胸口猛咳了几声,却眼神流转悄然观察着当下的情况。
她抬眼看去,却怔住了。
滔天火光中,映出姜盈之的身影。
他一袭黑衣骑于马上,脸庞被明灭光影分割成阴阳两半,嘴角噙着抹似有似无的笑,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灼热的气浪掀起宋筱荷鬓边碎发,她下意识揪紧裙摆。
姜盈之抬起手,指尖微微向前一屈,身后侍卫便杀入火舌中。
“留一个活口带回去审,其余的,格杀勿论。”
他云淡风轻吩咐道,眼神却并未从宋筱荷身上离开。
宋筱荷有些烦躁地躲去他直把人看穿的目光,直到季清梨唤她才回过神。
“筱荷,没受伤吧?”
她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算是回应。
身后火星迸裂的声音与痛苦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不用回头也能知晓其惨状,须臾,侍卫以剑相抵,押着一个大汉走出。
侍卫猛踹了他一脚,他闷哼一声,跪伏在地。
壮汉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宋筱荷突然就有种不妙的预感,还没等她细想,大汉吹了一个口哨,一匹棕马横冲直撞地闯入人群!
几个侍卫被撞翻在地,慌乱中拿箭射中它的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