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吉时已到。”
云华在耳畔提醒,宋筱荷盯着铜镜里自己额头上的花钿,应了声,由着鲜红盖头落下,眼前视线被遮蔽。
高兴吗?应当是该高兴的吧,总归是离回家的目标更近一些了,但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宋筱荷手搭上云华的胳膊,在锣鼓喧天中踏进花轿。
姜盈之一身吉服,驱马领在队伍的最前头。纯粹的酒红衬得他整个人有种诡谲的妖冶,他长发难得束成飘荡的高马尾,瞧着心情很是不错,意气风发。
光是长街上的一段路,车队就足足走了半个时辰。
姜盈之微微蹙眉,偏头问:“不是吩咐了一切从简,去掉繁琐仪式吗?”
赤影为难答道:“原是这么操办的,但礼部那边说到底也是殿下的大婚,总不能过于简陋失了皇家颜面,太皇太后又赏下来一堆玩意,嘱咐务必要细致些,这才...”
他没再落声,摩挲着缰绳的手却多了几分不耐。
队伍行至中间,突然从左右拥上来一群百姓,嘴上说着什么“沾沾喜气”哄声连连,和唢呐声混在一起,场面好不热闹。
姜盈之眸中闪过危险躁意。
赤影暗叫不妙,连忙解释道:“殿下,往常有婚礼仪仗走过时,百姓都会起哄想讨点彩头,算是约定俗成的风俗,气氛活络些。”
“现在您应该将这些金豆分给百姓,好让大家沾沾喜气。”他将篮子塞给姜盈之,低声提醒。
“哦。”
姜盈之不咸不淡应了声,随意抓了把金豆,长袖一挥,喂鸡似的撒了下去。
众人愣了瞬,反应过来后立即弯身疯抢,生怕别人抢先一步。
喜娘这边还在慢悠悠地给百姓们分金豆,脸上堆着笑:“今日定王殿下大婚,各位记得恭祝定王和王妃感情和睦白头偕老,见者有份哈。”
话才说了半截,手里的篮子突然被无情抢走,她微微一怔,暴脾气正欲发作,回头却见是在马背上的姜盈之,立即老实将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姜盈之将篮子往下一倒,须臾间便完成了半柱香的工程。
赤影有些绝望地闭紧了眼睛。
有几个不怕死的看到他这豪横架势,又起了贪念,拦在马前想要讨更多的赏。
“啧。”
姜盈之脸上不耐之色更甚,银光乍现,别在腰间的利剑出鞘。
赤影眼疾手快地将剑摁了回去,连忙将闲杂人等都赶跑,示意队伍继续前行,喜娘也只能硬着头皮推进流程。原本定的是近申初才开始拜堂,现在还不到未正,队伍眼瞅着就要回摄政王府了。
喜娘心里直犯嘀咕,这邪性的祖宗她是真的伺候不起,这边嘱咐了赤影几句,又赶忙去看宋筱荷那的情况。
宋筱荷坐在花轿内,对外头的景象一无所知,这婚服实在太厚,头上的凤冠更像是有千斤重,她只能倔强地梗着脖子,团扇也成了扇风的工具。
小小的四方轿子是她仅有的活动空间,周遭一片昏暗,她始终感觉胸口闷闷的,呼吸不顺畅。
手上忽然被人塞了块糕点,她愣了瞬,才反应过来是云华给她的。
“特意提前备了些,王妃先垫垫肚子。”
宋筱荷感激地啃着糕点,腾出一只手拍掉婚服上的渣渣,然而很快,她便明白了云华的先见之明。
半个时辰后又是半个时辰,花轿竟像是黏在了原地,半天没个动静。
“云华,这该死的仪式还有多久结束。”她扯着领子忍不住问。
云华偷偷掀开帘子瞥了眼,道:“马上未正了,大婚仪式本就繁杂,更别提跟皇室相关的,还得祭先灵,跨火盆之后才能拜堂呢。”
“折腾这么久才到拜堂?”宋筱荷不禁咂舌。
里三层外三层套着,头上还被蒙着,大冬天的,她竟感觉自己要中暑了。
“云华,我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她脑袋直发昏。
这个姜盈之,嘴上说的好听按自己想法操办,说了一切从简又不听,难道是新婚燕尔就给她先来个下马威?
自私自利,卑鄙小人!
喜娘在花轿旁站稳脚跟,清了清嗓子:“王妃,待会儿...”
话刚刚说出口,她就看见帘子被猛地掀起,新娘扶着头冠急吼吼地下了花轿。
她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原地足足愣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急忙跟在宋筱荷身后追了过去。
“王妃,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啊!”
宋筱荷眼尖地瞥见摆好的香炉台,“扑通”往地上一跪,身后众人见状也只能不知所措地跟着跪了下来。
喜娘扶腰喘着粗气:“王妃,还,还没到...”
“不是要祭先灵吗?”她催道,“快祭啊。”
她说着不管不顾地对着香炉台猛嗑三个响头,喜娘吓了一跳,愁眉苦脸地在旁边劝阻。
“哎哟,王妃,不是这么拜的,应当先左手掌心贴地,然后...”
未说完的话被宋筱荷一记眼刀梗在了喉间,喜娘一个哆嗦噤了声。不知为何,她刚刚...怎么总感觉看到了姜盈之的影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