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接我电话。”
须佐略微急躁的声音传来，打断了荒的思绪。
“什么？”
“八岐大蛇不接我电话，现在已经快一点了，他怎么会不接我电话？”
须佐再次按下拨出键，他在荒面前走来走去，神情焦灼。
一遍又一遍，他看着手机上一串红，咬紧牙关。
“他昨天还好好的……”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须佐之男深吸口气，快步走向路边去拦出租车。
“昨天？”荒疑虑道，“你不是说昨天没见到他吗？”
“其实我本来是要和他一起去实验室的，但是后来……”须佐一顿，他转头看了眼荒，想起刚刚他劝他别和八岐走太近的话。
可如今的距离，已经不单单是近那么简单了。
须佐下意识垂了眼。
“……昨天，我在他办公室没见到人，就先忙着整理实验数据写论文，有些累就睡着了，醒了后就是第二天了。”
荒挑着眉，显然没信——须佐之男说谎的技术真的烂的可以。
昨天这两个人之间一定发什么了什么事情，联想到今天早上见到他的时候，荒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但须佐不说，他也没必要追问。
“你知道他在哪吗？”
“或许。”须佐说着，拦住了荒和他一起上车的动作。
“我去找他问清楚，你去查查那个医院，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八岐不该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嗯……”荒点着头，看着须佐一脸慌张焦急的样子没再多说什么。
出租车驶离了他的视线，荒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他那好兄弟，有点陷得太深了。
手机似乎响了好几遍。
八岐骤然惊醒，在纷扰凌乱的思绪中茫然的眨了下眼。
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梦到那个omega学生了，女孩崇拜的目光那样热切的盯着他，下一秒却死不瞑目地躺在手术台的血洼里。
空洞的双眼凝视他，无声质问着什么。
八岐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手机一遍又一遍亮起。
他眼珠转了一圈，盯着明灭闪烁的屏幕，明明就在跟前，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挂断。
于是响着响着，它自己停了。
卧室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与黑暗。
但没过几分钟，屏幕又亮了，电话那头的人锲而不舍，吱呀怪叫的手机铃声催命符一样诉说来电者的焦灼。
一遍又一遍，亮了灭灭了亮，八岐大蛇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机屏幕的荧光，直到眼睛干涩酸痛，才疲惫的阖眸。
他伸手按了免打扰模式，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寂静与黑暗再次如潮水一样淹没他，八岐扯过被子裹住自己，昏暗的环境让他疲惫，身体里忽冷忽热的感觉却让他难以入眠。
他盯着窗帘缝隙里的光，脑袋昏昏沉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痛。
窗帘没有拉严，他应该去拉窗帘，但是大脑下了命令，身体却一动不动。
昨天夜里，他湿着头发狼狈的回来，草草收拾一番就一直将自己埋在床铺间，被单洗涤剂里淡淡的香味在体温的熨烫下让他得到些许安全感，浑身都陷进一种软绵绵的状态。
他无法抗拒这种逃避式的状态，甚至全身心依赖着这种状态。
大脑三番五次说：你该起床了，该上班了，要去吃药了。但是身体拒绝运动。
他的易感期还没有结束，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的精神被迫陷入一个消极的低能量模式。
于是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个又一个的冒了出来：
好累，好难受……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在做什么？哦，我该去上班……不上也行，不去一天能怎么样……头好痛，是不是感冒了，要吃药吗？算了，不想动……
几点了，我是不是不该躺着了？……也没必要现在起床，反正没人在乎我怎么样，那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想就这么睡过去，如果死亡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睡过去，永远醒不来……可是现在死了，我的项目怎么办？哎，无所谓了，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事……
“咚咚咚！”
八岐大蛇猛然睁开眼，那些使他越来越低沉的思绪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搅散。
【滴，验证失败，请重新输入密码。】
隐隐约约，他听见门口传来密码锁的声音，八岐眨了下眼，还是没有动。
【滴，验证失败，请重新输入密码。】
“咚——”
门不堪重负的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骂声。门外的人异常暴躁，显然不是善茬，八岐却不合时宜的想，还好他家是一梯一户，不然这样要被投诉了。
敲门声一阵又一阵急促传来。
八岐感到烦躁，这比那一遍又一遍的手机铃声还要令他不适，他不想理会外面那个人，但那人却一直不停的敲，没完没了。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八岐死水一样的心绪被无限荡起波澜，火气烧活了躯体，他猛的掀起被子，从卧室光着脚几步走到玄关，刷的一下拉开了门。
须佐之男带着满脸的焦虑与他打了个对面。
八岐怔了一下，“你来干什么？”
昨夜的记忆在他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就如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涌上来，那些悸动和疯狂的缠绵相互拍打出绯色的浪花，挑逗身体深处的电流四窜纷飞。
身体的感觉给予他提醒：那些残留在身体里的的信息素还没代谢干净，下意识就要把门关上。
好不容易平息的心绪，却在见到这人的一瞬间就再次破防。
八岐从未这般恐惧于自己的变化，内心的惶恐与焦虑促使着他拒绝须佐的出现与存在。
可在须佐看来，八岐冷冰冰的表情与将他拒之门外的动作，简直堪称“渣男”二字，他伸手撑住门板。
“干什么？”
他暴脾气上头，难免动作就变得粗鲁，撑着门一步就迈进来，将人往玄关里推了一把。
“你什么意思？白嫖我一整夜，一句话都不想再和我说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是我的导师？怎么，现在这个态度是要永远躲着我，电话都不接？”
“躲你？”
Omega站稳身体，缓缓转过头，看着那气势汹汹前来质问的alpha，冷冷呵了声。
他的腰撞在玄关鞋柜边，钝钝的痛。太阳穴也突突的跳，感觉要炸开了。
“我躲你干什么？你有什么让我躲的？我只是身体不舒服想休息罢了。”
须佐喉咙一哽，想说些什么，可看着八岐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色，后知后觉昨夜自己换着花样折腾了多久，可八岐这油盐不进冷酷无情的态度，让他心焦的厉害，不知该愤怒还是委屈，或许两者都有，搅在一起难舍难分。
他很担心八岐不假，除此之外，也怀揣着些许隐秘的想法，抱着一点可能，小心翼翼的来询问。
昨晚你……也有感觉，昨晚你……也那样沉醉动情，那你现在什么想法，会有一点对我的，好感吗？
可须佐不敢问的这么直接，只好换了个委婉的问法。
“你，还好吧，昨天晚上之后……总之我早上醒来你就不见了，又一早上都没有去实验室，我着急，担心你，我以为你……”
“哦……”八岐慢吞吞的站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说：“昨晚的事啊。”
须佐僵硬的紧盯着他。
他云淡风轻般的迎着那目光，说“做之前不就说了，不过是解决易感期的需求。”
须佐张了张嘴，干涩的说，“只是这样吗？你难道就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八岐开口打断，平静的看向他，“有啊，有很重要的一件事。”
须佐暗淡的眼睛重新亮了一些，满怀期许的看着他，却见八岐微微一笑，心里重重跳了一下。
“我以为我的态度一直很明确，我不喜欢你，我早就希望你识趣点自己提出换导师的申请，可你没有那么好的眼色。而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我的态度还是不变，为了之后我们各自能有更好的研究环境，你早日提交换导师的申请表吧。”
“你在说什么？我不会换导师的！你怎么能让我因为这种事情换导师？”须佐不可置信的瞪着他，猛然上前几步来到他面前。
“教授，你不能只听一半的话，我还说离开那间办公室后，一切就当没发生过，你怎么没能记住这句？”
八岐往后一缩，他被压的难受，可抬眸看见须佐眼里奔腾的怒意时，又顿了下。
他看着须佐之男激愤的神情，弯起唇角嗤笑了一声，“我确实当这没发生过，那你呢？你能吗？”
他看到须佐脸上的神情一滞，呼吸都停了半秒，低头笑了起来，“你不能，须佐之男，你不能当这一切没发生过，不然你就不该找来这里，而是待在实验室，做你自己的事情。”
须佐没有说话，八岐便继续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当这一切没发生过，离开这里，别再试图以超越师生的关系来接近我。”
“将昨天发生的一切当做意外，碰巧，偶然。全部忘了。”
八岐皱着眉，冷静的说着，“或者我给你联系更适合你的新导师。”
“我不换导师！也不会忘了昨天发生的事！这两个方案我都不接受！”须佐猛然抬手捶在八岐身边的柜面上，他盯着八岐，另一手猛然抬起他的下巴。
目光交错，八岐被那愤怒中带着些委屈的眼神灼地一颤。
“就算昨晚的一切都是意外……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教授，你就没有一点点对我不一样的感觉吗？你在逃避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他说着说着，忽然就迎上来，将八岐密不透风地抱住了。
那略哽咽的声音也更近的传进耳朵里，茫然中带着点闷闷的无措。
“我忘不了，教授，我不能把那一切当没发生过，因为我喜欢你，八岐。”
八岐心里跳了一拍，不自主的垂下眼。
“那只是你的错觉，我们信息素契合度太高，你只是受信息素引力的影响而已，只要几天后残留的信息素被代谢……”
“你一直说这是信息素的影响，那你有被影响到吗？”
须佐上前一步，不屈不挠的质问他：“说啊？你没有感觉吗？”
这样气势迫人的逼问让八岐难以招架，胸腔里也被激出火气来，他忽然就用力推了他一把，近乎破防的自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