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我还不了解他吗？如果不是信息素的影响，他讨厌那人都来不及，他怎么可能会喜欢八岐大蛇？况且……”

天照话音一顿，她忽然抬头看向月读，见这位下属笑眯眯的样子，心里甚为古怪。

“你怎么突然想到去测这个？”

“意思就是。”月读轻笑，指尖抬起，在那份文件上点了点，“这个腺体，【伊甸园】也许会很需要。”

天照瞳孔收缩，神情忽然紧张起来，“【伊甸园】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的高天原只是高天原，和那个违法的研究所没有关系！”

她压低了声音，目光凌厉，“前段时间那件事，明面上是伊邪那美那边的问题，但我们也脱不开关系，我好不容易把这一切洗白藏起来，你别想再搅什么是非……”

“那你真的误会了，老板。”月读温和的撇着嘴角，很是无奈，“我什么也没做，这件事和我可没关系。”

天照皱眉，“那会是谁……”

月读打断了她，“你莫不是忘了【禁果】的存在。忘了有多少人曾虎视眈眈过那个东西。”

天照呼吸一滞，抿禁了唇。

“毒蛇引诱了我们的夏娃偷食【禁果】，让我们陷入被动，可这不是【伊甸园】的错啊，【伊甸园】只是一个梦想乡一样的安乐所，错的是那条蛇。”

月读像个诗人一样用咏叹的口吻说道。

“老板，你可别糊涂啊，眼下这么好顺藤摸瓜彻底扳倒那些暗中还蠢蠢欲动的人的机会，你管他是真心喜欢还是信息素使然，让我们得到那枚腺体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

Alpha目光凌厉地看向他：“那是我弟弟！他还小，让他参与进这件事……”

月读满不在乎的耷了下肩，“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不过也是个湿验品罢了。如果不是极有价值，伊邪那岐怎么会收养他？”

他站起身，抽走了那份文件，“天照，你是，他是，我亦是，从那里走出来的人，有几个干干净净？要是被人发现你们当初私心藏了【禁果】……”

月读轻笑了下没有多说，转身离开了。

门被轻轻阖上，天照坐在诺大的办公室里，神情复杂，半晌后，她痛苦的低头从抽屉里掏出一瓶药来。

眼前那些虚浮的幻象里，无影灯与穿着研究服的虚影重重叠叠，伴随着混乱不清的呢喃，折磨着她的神智。

“实验品，实验品……实验品！”她尖叫一声，将手里的药瓶打翻了，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天照顾不得那么多了，妄想中的场景快要将她逼疯了，她胡乱抓起药片塞进嘴里仰头吞下。

很长一段时间，才慢慢停止颤抖。

天照深呼吸了一口气，哽咽着自言自语：“须佐……我绝不能让你也变成我这样……”

半个月前，那位beta母亲因为自己的omega女儿意外身死，来学院里讨要说法，伤了不少人，事情闹得很大。

半个月后，受了情伤的受害者一号带着线索走进了关着那女人的看守所。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你女儿是因为非法捐卵，死在了黑诊所里，和我们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须佐看着那个呆滞而憔悴的女人，说道：“但如果你配合我们，找到真正的违法者，我可以安排律师为你争取到尽可能低的处罚结果。”

“没有……关系？”beta低着头，蓬松的卷发凌乱的装牙舞爪，被关进来的这些天她肉眼可见的衰老下去，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须佐心里有点复杂，他完全可以理解这个beta当时的心情，但冲动犯下的错就是错了，她带着那瓶硫酸出门时，事情就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利于她的局面。

“是的，没有关系，那份文件是假的，上面的公章和文件条例也都是假的，没有法律效应。”荒坐在一边，将那份文件的复印件以及证明材料隔着玻璃摆开给她看。

“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关系呢？”beta颤抖着，咬紧牙关，她看着证据一份份摆在面前，在一瞬间“活”了过来，恨意驱使她抬起头，一双眼瞪向他们。

“他是我女儿的导师！他为什么不为我女儿的死负责！”

“我的老师不是杀你女儿的凶手！她是被人通过这份作假的文件骗去了黑诊所，因不当的医疗操作死的！”须佐站了起来，一字一句反驳。

然而beta在听到须佐这样说时，心中气焰更胜，她蹭的站起来，却因双手被禁锢在手铐里微微弯着腰，像一只遭到威胁蓄势待发的野猫，竖起了全身的毛。

“如果不是因为八岐大蛇骗了她！她怎么会去卖卵！他是帮凶！不……他就是罪魁祸首！”

玻璃对面的两人同时皱起了眉。

“不可能，他为什么这么做？”须佐下意识反驳着。

“我女儿的实验项目出了问题，资金回不来，是八岐大蛇带她去拉关系，给她填上了空缺！”

Beta被身后的看守员按了下来，狼狈的坐回椅子上。

看守员提醒着：“你们的探查时间要到了，最好快点。”

荒点了点头，谢过看守员，示意他继续说：“这难道不是好事，他帮了你女儿。”

“哼……”beta嗤笑一声，抬起眼深深的看着他们。

“他怎么可能是那么好心的人？年轻人，你了解你的导师吗？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吗？他有今天的成就，靠什么来的……”

Beta吃吃的笑了会，伸手指着须佐神经质的颤抖。

“那就是个贱货！婊子！他自己就脏透了！还来祸害好人家的孩子！”

须佐看着beta的样子，心里怎么的都不是滋味，他觉得对方口中的八岐是那样陌生，与他认识的人大相径庭，可是心里却仿佛有个声音在和他说。

你懂那个人多少呢？你又了解那个人多少呢？你怎么肯定你知道的就是那个人的全部呢？

“他多好心啊，装作好老师的样子带着我女儿出去见人，应酬，补上了亏空，将项目顺利做完了，我女儿感激他，请他吃饭，对他死心塌地的崇拜。可是他呢？”

Bate怨毒古怪的笑着，“他就是介绍我女儿去参加那个项目的人，他怎么可能和我女儿的死没有关系？”

“老师，真的很谢谢您。”小omega腼腆的笑着，不太熟练的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酡红着脸说：“如果不是您帮我，我可能……”

“没事，做老师该做的。”八岐按住了她给他添酒的手，礼貌一笑，“我不爱喝酒，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心意我收到了。”

她窘迫了一会，手足无措的坐了下来，很快，这场小小插曲过去，其他人又招呼着大家吃菜。

面前咕咕作响的红油火锅冒着热气，看着就很有食欲的样子，是年轻人都喜欢的东西，但八岐不同，他早就不是小孩了，他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同龄人喜欢的东西，于是象征的尝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免费的麦茶。

学生们吃的很开心，满头大汗的相互劝酒，一桌人很热闹，看着他们欢笑，八岐向来无波无澜的内心也和火锅一样冒着热气。

“老师，您打算什么时候带我们去您的实验室看看啊！”

有几个喝多了的学生大着胆子凑了过来。

八岐抬起眼，似笑非笑：“进我的实验室可不容易，你还是回去再改改你那论文吧！”

于是学生们又嘻笑着相互打趣，走开了。

“老师……有自己的实验室？”

Omega女孩就坐在八岐大蛇旁边，此时她捧着那杯麦茶，试探着问。

“有啊。”八岐抽了张纸，将粘在指尖的水擦干净。

他回过头看着她，温和道：“怎么？打听这个做什么？”

面前的女孩咬着唇，有些别扭，她抬头环视了一圈饭桌上的人，基本都是beta，便显得她和八岐这两个omega有些格格不入。

鱼龙混杂的信息素味道压的她难受。

“我……我想……您能不能……”

女孩犹豫着，指尖搅紧了衣角。

“不能。”坐在她旁边的omega伸手拍了拍她的手，一股带着甜味的木樨花信息素环在她周围，安抚着她躁动焦虑的情绪。

她一愣，抬头看向那位omega教授。

“我那里不适合你。”八岐垂着眼，看着女孩干净懵懂的眼睛，抿了抿唇，他就像是知道女孩想说什么一样，“但我可以帮你介绍其他的实验室，更适合你的，会轻松一点。”

Omega眼睛一酸，连忙低下了头，嗫嚅的嗯了两声。

一个omega，爬到这个地位都要付什么？

有人说，不就是靠些桃色交易嘛，omega，娇娇柔柔的一撒娇，床上再滚一遭，要什么没有？

有人再说，就不能是那个omega很有实力，靠自己的本事吗？

哈……谁会信呢？一个omega，能有什么本事和成就？就算有，也不太可能是个普通家庭出来的，不然凭什么呢？

人类社会诞生在omega的腹中，可omega却永远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祂们的声音不被听见，祂们的诉求不被重视，祂们的苦难都是必经之路，祂们的成就也被冠以他名。

祂们如这个社会上的其他可见资源一样被评判价值，没有属于自己的权益。

女孩在想，这个人那么厉害，他做到了很多很多omega没有做到的事情，有着和普通的omega完全不一样的人生，他简直是所有omega的标榜。

那他付出了什么呢？

“……谢谢你，老师。”女孩抹了抹眼睛，感激的看着八岐。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八岐摸了摸她的头发，眼含深意的移开目光。

而那时，满心崇敬的omega却不知道自己即将步入深渊。

“这件事情你之前知道吗？”荒看着须佐，问道。

须佐深吸口气，还没有从那真相中回过神：“我对那个学姐没什么印象……我只知道她是个omega，平时很怕生，我们实验室里omega很少，除了我是alpha，其他同门都是beta。所以教授会对她格外关怀一点，但我没想到他……”

“如果他就是介绍你学姐去那个黑诊所的人的话……”

荒没把话说完，但是须佐明白他的意思。

这样一个表里不一，道德败坏的人，你真的觉得自己会真心喜欢他？

须佐之男这样刻板正直的人如果喜欢上一个唯利是图之人，不是他脑子坏了，就剩下一个可能。

信息素契合度引力改变了他的认知。

荒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劝他：“你离他远点吧，换个导师，不然长此以往下去该怎么办？你变得都不像你自己了。”

“我想找他问清楚。”须佐在一阵沉默后，说道。

“我觉得……他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情，劝学姐去卖卵……他自己也是omega。”

荒要说些什么，却愣住了。

是啊，八岐也是个omega，虽然他平时表现得比一个alpha还要厉害强势，可他终究是个omega，那这便完全说不通了。

八岐大蛇再冷血，也懂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他是个聪明人，不至于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多少人等着看他跌落神坛，好伺机而动分而食之。

这种事情，不像是他会做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