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多了。”他抓着八岐的肩膀将他向后推开,“我清楚我们的关系……还没有……这么饥不择食。”
“如果刚才的说法你不接受,那就算我尊师重道礼让长辈吧,你睡我的房间,我去睡沙发。”
他转身就走,真把自己当成了这间别墅的主人。
八岐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又忽然转过身把他的拖鞋拿了过来,放在他脚边。
然后一脸严肃认真:“穿好鞋别感冒了,你明天还有实验要做。”
说完,他一头倒在沙发上了。
八岐大蛇面色一僵,有种挥出一拳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他不可置信的看了眼那拖鞋:“……什么毛病?”
中央空调运作时从不顾虑个人意志,向来恒定照顾到以他为中心能吹到的所有角落。八岐再不喜欢,还是被暖风扫到了。
月光被乌云盖住了,屋子里黑漆漆的,可须佐的那头金发却忽然扎眼起来。
八岐站了会,毫不客气的转身走进了客房。
没穿拖鞋。
须佐之男躺了一会,睁眼坐起来看着那双鞋,闷闷的嘀咕。
“还几大我几岁呢,幼稚……”
八岐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起床离开了,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煮咖啡的时候电话响了。
“你什么意思?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伊邪那美的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带着不小的怨气,语调很冰冷。
他端着杯子向办工桌走去,目光却一凝,看见桌面上放着一个盒子,昨天的时候还没有,想必是学生放下的实验材料,外面贴了密封条。
八岐看着盒子,对电话那头回答道:“你让我回家,我回去了,你没有提前告知我这一切,我也全了你一份面子,你还想要怎样?”
“家?你什么时候把我这当家?我不喊你你从来不回来!你翅膀硬了,越来越不听我的了,但现在不是给你闹独立的时候,你必须听我的回高天原集团去,帮我拿到那个项目!”伊邪那美厉声说道。
“你既然和伊邪那岐有过红本还有孩子,那要点项目股份什么的,对你来说应该不算难事,为什么还要来为难我?”八岐将煮好的咖啡放在鼻子前嗅了嗅。
“从小到大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对伊邪那岐的厌恶,可你现在却着急把我送回去,你实话和我说吧,你的那个研究卡到哪儿了?也许你这不成器的儿子能帮帮你这无能的母亲。”
“八岐大蛇!你这样和我说话?我是你妈!”伊邪那美在电话另一头尖声怒吼着。
八岐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端详着那个盒子。
“妈。”他先将盒子推到了一边,提起耐心来打这个电话。
“现在还早,你不怕惊动楼上的客人吗?你心里打什么算盘我多少知道一些,你总不会真的觉得你现在的能力可以报复到伊邪那岐吧?”
伊邪那美喘了口气,放轻了呼吸。
他垂眼一笑,“况且,你凭什么认为伊邪那岐放着自己的alpha女儿不用,要我这样一个半路而来的omega继承家业?”
八岐大蛇讥讽的说着,“怎么,我这个omega有什么特殊的,能帮他们高天原传宗接代不成吗?”
“你!”伊邪那美气的就要骂他不知廉耻,却又忌惮的看了眼门外,压住了火气,“我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好?你以为你现在的成就都是从哪里来的?你是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如果没有我,你根本活不下!”
八岐沉默了一会,也轻笑了一下,“是的母亲,我是从您肚子里出来的。”
他眼里晦暗,指尖在那个盒子上轻敲着,“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有件事很不明白,承您衣钵,我学基因遗传学这么久,自认也是有点……入门的。”
伊邪那美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预想到了会听到什么般,恼怒的打断他:“八岐大蛇!我是你妈!我劝你有些话想清楚再说!”
“妈妈。”他将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冰冷的反问,“可是两个alpha,是怎么生出omega的呢?”
八岐大蛇眼里没丝毫情绪,“你真的是我遗传学意义上的母亲吗?”
说完这句后,他没等伊邪那美的回复,电话被他单方面挂断了,他实在是烦躁继续说下去,反正说来说去,总不过再吵一架。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让八岐精神放松了些许,趁着天色尚早,他决定去办公室里面的休息室补个眠。
也不知是昨天的“认亲会”,还是与伊邪那美的争吵对他有所刺激,他梦到了腺体觉醒分化后的一件事……
为了完成自然学作业,也为了让自己散散心,八岐和几个同学一起借了天文社的望远镜,在半夜一起去楼顶看星星。
其他的同学都和家长告了假,再三保证过自己的安全,但伊邪那美常常三天两头不在家,八岐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这个假他等了好几天都没能拿准时间去请。
但是和“朋友”约好的事情不该毁约——是的,那个时候……他也是有朋友的,一群小孩热热闹闹的带着望远镜,找到市里观察条件不错的一栋大厦楼顶,几个小家伙人不大已经学会了要风度不要温度,半夜楼顶吹起大风时只能相互抱在一起取暖。
那时他刚刚分化不久,还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一闻就知道是个omega。
八岐从小生的白嫩,身上总有种甜甜的花香,人看起来漂亮又聪明。虽然有些高冷内向不会主动找人说话,但还是有很多小孩喜欢他。
与其说喜欢八岐,不如说omega对他们来说太少见了,还是这样漂亮的omega。
小孩们各怀心思,讨好着这少见的omega,将八岐拥簇在中间,围着一个望远镜,看着神秘浩瀚的星空。
八岐对这有些小孩会抱有什么心思不是很在乎,他只对头顶的星空感到兴趣,在流星划过的那一刻,孩子们欢呼着抱在一起,八岐也很兴奋,当时他正将眼睛放在目镜前,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个目击者。
拖着长长尾巴的流星一开始是白金色的,随着流星深入大气层产生摩擦,尾焰从金色开始闪烁起红色,无数碎片从本体上分裂出来,与大气层摩擦发光,浮动着绚烂,带着燃尽所有的气势。
它们从诞生就注定要毁灭,不是毁灭自己,就是毁灭降临的世界,但在毁灭到来前,谁都能欣赏到它转瞬即逝的光辉。
那时,经历对母亲的失望,常感到孤独寂寞的八岐,在那无穷星空中,找到了自己的光标:他也想像那颗流星一样,不必理会结果如何,他想要在触目可及的每时每刻,绚烂的度过自己的一生。
小小的八岐带着一腔滚烫的热意回了家,进门前他还在端详自己拍下的那张流星照片。
“你去哪了?”伊邪那美冰冷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八岐一惊,在昏暗无光的走廊里看见那双蛇蝎般冷漠的双眼,他下意识背起手,将那张照片藏起来,“我……我和朋友一起。”
“撒谎!”伊邪那美站了起来,她一半的脸在月光映照下冰冷苍白,披散的发丝挡住了另一半的脸,在显得阴影中尤为压迫。
八岐抓着照片,身后冒着冷汗,“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你之前几天都没有回来……”
“所以我没回来,你就觉得自己自由自在无法无天,可以不回家在外鬼混了吗?”伊邪那美猛然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扇了他一巴掌。
小孩被扇倒在地,懵懂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泪却刷的流了下来。
伊邪那美神情扭曲地将八岐从地上拎起来,拖着小小的他走进客厅。
Alpha强大的压迫信息素让八岐几乎要窒息,但伊邪那美并没有就此放手,她双手按住八岐脸颊两侧,一双眼死死盯着他。
“还哭?你有什么脸哭?你想离开这个家出去流浪吗?想跑到哪里去?你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不就是给你做了个小手术,虽然不好受,但那是对你好!你就这般和我耍性子?你想想没有我哪有你?你想离家出走未免能耐太大了!”
小八岐害怕的发抖,被吓到哽咽,他脆弱的腺体在压迫下隐隐胀痛,却不敢在母亲的注视中一声不吭——他不敢看伊邪那美的眼睛,只能用积攒的勇气克制着痉挛的咽喉努力把话说请,“我……没有乱跑……我真的……只是和……朋友一起……”
“朋友?”
母亲冷笑着用双手掐着他的耳朵细细嘲讽,“你这样的人,能有什么朋友?”
那点勇气在耳朵的疼痛里彻底散尽,他惊惧的抖了下,连哽咽都无法继续。
“我肚子里出来的,我还不了解你吗?”女人扶着他瘦弱的肩膀,卷曲的发丝垂下来,从小孩的衣领处钻进去,蛇一样游走在他颈侧。
“孩子,你没有心的,你和你那个忘恩负义的爸一样,骨子里都是冷漠无情。我给你所谓好朋友的家长们都打过电话,你猜他们怎么说?”
手机荧光映入八岐的瞳孔里,八岐瞪大了眼,呼吸急促而无声地流着泪。
【看你们家八岐一个人怪可怜的,小omega性格不开朗,在班里总是沉默寡言,不爱说话,小孩一个高冷得很呐!这可不行,毕竟是omega,怎么能这么孤僻呢?要活泼点啊!所以我叫我们家孩子带着他一起去做作业了……】
“如果你不是omega,你这样不讨喜的性子,谁会理你?”
女人恶劣地嘲讽着他,彼岸花信息素潮湿的味道压迫着八岐的神经,恍惚中他仿佛亲眼看见那些人在他面前议论他。
【你看他,好高冷哦……】
【不过一个 omega,拽什么?】
【他好难接近诶,看起来很不好说话,和一般omega完全不一样诶。】
【要去叫他一起吗?】
【算了吧……他是个omega,本来就和我们玩不到一起,性格又孤僻,谁能和他相处的来?】
“你和你爸一样,是个孤僻的冷血怪物,那些孩子也不可能成为你的朋友,我已经挨个打电话和他们的家长说过了。”
她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的说:
“不要让你们家小孩带我们家八岐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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