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化了,却没有如母亲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强大的alpha,八岐感受着身体里陌生的能量,仓皇无措的看着伊邪那美时,却从她眼中看到了冰冷的失望。
她拉着他进了一个苍白冰冷的房间,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绑在椅子上,推来用一个不知道做什么的仪器,用手指长的探针,将一管药剂注入他体内。
他痛的脸都皱在一起,却不敢挣扎,因为伊邪那美看起太可怕了,她像是褪去人皮,血淋淋择人而噬的鬼,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三个字。
八岐大蛇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咬紧牙关,却无法控制住身体的抖动,就在他将要昏过去时,仪器滴的响了三声。
“三级腺体……真的是三级腺体!果然如此!哈哈哈哈!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一定能成功!哈哈哈哈哈一定可以!”
女人疯癫的将他抱进怀里,一边毫不嫌弃的抚摸着他汗湿的头发,一边摇晃着,哼着诡异调子的歌谣。
“没关系的,omega也没事,我有耐心等的,我会在未来寻找一个最合适的alpha与你结合……那会是最完美的腺体,最完美的产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极度虚弱的omega无法反抗一个强大的alpha,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也没办法反抗养育他多年的母亲。
母亲带给他的只有严苛古板的教育,疯癫的掌控欲,以及上位捕食者对猎物的占有欲。
那天之后,八岐心中彻底没了对“母亲”美好温柔的表观滤镜——他只是伊邪那美人生中的一个实验品,是她追求理想的工具。
抑制剂可以压抑他的生理欲望,却再也无法压抑他阴暗生长的心。
冰冷的怀抱里,再也没有了自欺欺人的慰藉,他如同一条毒蛇蛰伏下来,将所有委屈与反抗咽下肚。
直到成年后,考入大学,他一步步有了自己的成就,一步步不动声色的脱离母亲的控制,一步步盘算着将自己的“蛇毒”注入伊邪那美体内。
他又想到那个红薯帖,心里冷冷嗤笑着。
如果他的母亲是那个反派,他当然会加入母亲的阵营——作为反派的母亲,怎会孕育出鲜艳明丽的花?她们的绝望与疯狂只会塑造出更加择人而噬的邪恶来,然后被自己亲手饲养的恶鬼拉进地狱。
八岐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成为不了主角。
伊邪那美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但也是极为个聪明的疯子。
她察觉到这个孩子越来越不受她掌控,于是在“蛇毒”彻底发作前,下了一步八岐大蛇怎么都想不到的棋。
伊邪那美主动在天照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存在,他知道天照可不是一般的alpha,不会轻易就让他回高天原接股份。
真是一手好棋,轻轻松松绊住了他所有脚步。
八岐靠在躺椅上,苍白的月光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贴满百瓷砖的房间。
计划被打乱了,要怎么才能下好后面的?
“怎么还不睡?”须佐之男下楼来倒水,却看见了在阳台上的他。
八岐扭头,他看了一眼这个不速之客,就转了回去,懒得回答。
伊邪那美今天言谈举止都看起来得体而温柔,但只有八岐知道她在发疯,她竟然邀请天照和须佐之男做客留夜。
月读没留下来,他是陪着天照来拿文件做法律见证的,目睹这一屋子里的人皮笑肉不笑的相互客套后,晚饭都没吃就带着文件走了,离开时,打量了下八岐面无表情的脸。
那个人已经学会怎么隐藏自己的情绪了,竟然在天照面前还笑得出来。
——才怪,八岐失眠了,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他心里烦躁不堪,所有的事情都堆进脑子里,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事,反正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
他不想回房间空耗光阴,在所有人进了房间后自己坐阳台上看月亮。
须佐之男端详着他的神色,却不明白他为什么一个人坐在里。
“你不累吗?为什么不去休息?”
八岐终于失去所有耐心,他看向须佐之男,坐直身体,须佐这才发现八岐身上还穿着穿他来时的衬衫和西裤——他虽然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外套搭在一边,衬衫一角从裤腰里扯了出来,领口的扣子也松松垮垮,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随时离开。
“去哪儿休息呢?我和你们一样,都是这间房子里的客人,只不过客与客之间也有前后贵贱,显然你们姐弟二人对伊邪那美更重要,更需要被招待。”
那话听起来不知是在讽刺他们还是在自嘲,反正不怎么入耳,须佐听的眉头一皱,垂眼看自己套着的一身居家服——驻家保姆为客人准备的,不合身,但勉强舒适,两人一对比下,他倒是更像这间屋子真正的主人。
虽然今天发生的事情对须佐之男来说也太过魔幻……但他接受的还算良好,又不是第一次一夕之间就多了两个家人。
只是这个家人竟然会是八岐大蛇,这一点到让他有些意外。
他认识八岐不只一年了,除了知道他是个omega那次,今天是他见到八岐大蛇不同一面的又一天。
在这一天里,他见到了八岐大蛇在一个他熟悉的八岐浑蛋和不熟悉的八岐教授间来回切换,眼下又是一个不一样的八岐大蛇。
明明今天下午一起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八岐还不是这样的。
当时在经过伊邪那美的介绍后,几人便笑着互相打过招呼,八岐似乎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谈吐得体的和天照聊了几句天,说都是来说去没什么营养的话,却能脸上始终带三分温和三分敬佩,一分亲切的微笑。
如今看来亲切温和是假,敬佩也不知道有几分真。
而这对母子间的感情也不像表面上那样平和亲密。
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这个人在家人面前也带着面具?
须佐联想着荒那时的神情,又想了想自己,寻常人知道自己的身世找回家人后,哪一个不欣喜激动?而八岐只在最初有些失神,后来却表现得太理所当然,平静的让这天大的事看起来微不足道。
须佐之男心想,这人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表面的客气足以证明他没把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当家人,私下里……
须佐思绪忽然飘飞起来。
私下里,他好像没在自己过面前戴面具。
他抿着唇,心里有种莫名的隐秘泛出来。
“看够了吗?”八岐忽然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须佐低头,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对方面前,他打量着八岐,这人上半身只穿着一件薄薄的衬衣,领口开了两颗扣子,下半身套着一条松垮的休闲西裤,一只脚踩在躺椅边缘,两只踢拖鞋歪在一旁。
教授毫不设防的歪在躺椅上,前后轻轻摇晃,粼粼月光将他的皮肤映照如白璧,看上去触手温凉,黑色的发丝凌乱的搭在锁骨上,便更显得他骨骼分明苍白劲瘦。
须佐之男恍惚间似闻到一阵木犀的味道。
八岐觉着须佐不太对劲,他正好站在阳台另一边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神色暗暗的,看不清在想什么。
这让八岐感到莫名:“你不去睡觉到底要干什么?”
“我……”须佐犹豫了一下,看到手里的杯子,脱口而出,“我想去接水……”
“厨房在你身后。”八岐不耐的躺了回去。
但是须佐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看着他。
“……真是麻烦。”
八岐大蛇倏地站了起来,一把拿过那只杯子,光着脚几步走进厨房接了水,回来看也不看地递给须佐之男。
他的动作有些大,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被他不甚在意的踩在脚下,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留下一串猫爪一样透明的脚印。
不对劲,这样的八岐大蛇不对劲,他没见过这样的教授,有些颓丧的,却又满身尖刺的样子。
他真的没见过吗?也许见过,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那次慌慌张张撞见八岐易感期时,他也是这样有些狼狈的样子,皮肤泛着淡淡的粉——
须佐滚了滚喉咙,觉得自己有些不对,他下意识喝了一口水,却被里面浓郁的木犀花味道呛到了。
捂着嘴咳了两声,抬着因咳呛泛红的眼仓促看向八岐时,却见对方皱着眉,警惕的打量他。
八岐闻到了那股带着薰衣草味道的信息素。
“在关心别人的易感期之前,你也该关心一下自己的易感期。”他声音冰冷,脸上明明笑着,眼神却轻蔑嘲讽。
还以为是要干什么,到头来不过是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控制的小鬼头罢了。
须佐被这话燥的脸上一红,他想起今天月读和八岐大蛇熟稔的关系,哪儿还想不通自己和荒私下说的话已经被传到了自己导师的耳中,莫名有点心虚。
“没有……对不起,我只是……”须佐说了两句,却觉得现下场景怎么说都不对了,却觉得现下场景怎么说都不对了,脑筋迅速转了好几圈,口不择言道:
“可你毕竟是omega,不好好休息对身体不好。要不你去我房间睡吧,保姆收拾过得,很干净。”
他建议的很真诚,也是真心这么觉得,甚至一时忘记了他实际上才是客人,名义上八岐才是这里的主人。
Omega微仰起头,打量着这人,察觉到熟悉而讨厌的东西。
又在自顾自大放光芒,可八岐向来不爱吹中央空调。
“我是不是没仔细和你说过?”八岐忽然靠近了,沾着水的脚一步上前踩在他脚尖上,一手拽着须佐的头发将他拉下。
Alpha在什么方面都强于omega,无论是身高,体力还是肌肉的发达程度上,他们总是能轻而易举碾压omega。
但此时此刻,须佐明明高出半头俯视着他,却仿佛被掌控在这个嚣张的omega手中。
“小金毛,论年纪我比你大了好几岁,论如今的亲属关系里我是你哥哥,更不用说你还是我的学生,信息素契合度高又怎样?我不是你可以拿捏的猎物。别把我看作你的目标,早点去做你这年纪该做的吧。”
那双紫色的眼睛闪着点点桀骜不驯的光,须佐心里一颤,忽然有些怪异的想:他怎就偏偏是个omega?他要是alpha该会有多少omega折服于他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