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齐可期面色惨白如纸,脑海中被刻意忽略的记忆又清晰起来。
恍若那日的暴雨从未停歇,雨水冲刷着街道,洗不尽地上的血迹,浓烈的血腥味穿透重重雨幕,钻入鼻腔,直冲脑海,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那是一年之中最闷热的时节,齐可期漫无目的在街头踱步,消散着心中郁气,即便乌云蔽日,也驱不散空气中的沉滞,胸口如压巨石,闷得喘不过气,宛如一条离水的鱼,在干涸的河床上徒然挣扎。
这天气恰如她的心境:沉闷如铁,表面平静,内里却蓄满了即将喷发的雷暴,只待一丝火星,便要倾盆而下,焚尽一切。
她恍如被世界遗弃,独自漂浮于无边无际的深海,四顾茫茫,唯有窒息与寒冷。拼命挣扎,想要抓住一节浮木。
浓云低垂,雷声在远处缓缓滚荡,深沉如叹息,雨的气息已弥漫在巷陌之间。
齐可期依着这两个月养成的习惯,走向那条幽深的小巷。青石湿滑,墙影斑驳,她每日必至,只为喂养被遗弃的流浪猫,她和它们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那是一只狸花猫,雪落梨花的毛色,夹着浅褐条纹。
初遇时,它肚子便已滚圆。
它允许齐可期轻抚头项,摩挲脊背,甚至乖乖抬起爪子任她碰触,却从不将柔软的肚皮示人。
后来,那圆滚滚的肚子愈发明显,齐可期才明白——它怀孕了。
可它仍每日颠簸着小跑而来,用脑袋亲昵地蹭她的裤脚,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她的心被这声音一点点融化,从偶尔投喂,变为风雨无阻的守候。
怕它外出觅食遇险,怕它护不住腹中幼崽,便备好温热的水与猫粮,每天看一眼才算安心。终于,梨花猫生下了小猫。
可流浪猫天生警惕,即便对齐可期也始终存着戒备,她从未见过它的崽崽。
今日天气不好,她心绪难安,终究放心不下,心底仍存一丝希冀,或许今日,能得见那从未谋面的小猫崽。
抵达小巷时,天已飘起零星细雨,如烟似雾。狸花猫正坐立在屋檐下,前爪轻抬,慢条斯理地舔舐着,毛发微湿。
齐可期蹲下身,取出一次性碗,仔细倒上猫粮,又换上一碗清澈的纯净水,开始絮絮叨叨。
“今天有小鱼干哦”
“喵~”
“我不喜欢耗子干,下次别送了”
“喵~”
“你啥时候带我见见孩子”
“喵~”
“你有没有主人啊,听说狸花猫都喜欢弃养主人,咪咪真是流浪猫吗?”
“喵~”
“要不你带着孩子跟我一起回家吧,我们一家三口以后相依为命。”
“喵~”
猫咪咔嚓咔嚓的嚼着小鱼干,但不妨碍它句句有回应。
齐可期摸了摸圆乎乎的小脑袋,她想起一则传闻,一只散养的猫猫,周旋于几个铲屎官之间好几年,堪称时间管理大师,让她不禁有些怀疑。
“我不会也是你众多铲屎官里的一员吧?”
略带怀疑的语气好似惹毛了狸花猫,耳朵轻抖,倏然转身,毛茸茸的尾巴扫到齐可期的脸颊,,宛若抽了她一巴掌,头也不回优雅地窜入小巷。
渣猫!!!
今天依旧没见到小猫咪……夹杂着无奈轻轻叹息。
乌云沉沉如墨,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忽而一道惊雷劈下,轰然炸响。
雨势骤然加剧,雨点如针般扎向地面,溅起灰褐色的尘泥,雷声密集滚过,仿佛天穹崩裂。
四周的灯火应声而灭,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齐可期慌忙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可匆忙出门,电量早已岌岌可危,屏幕闪了闪,终究彻底熄灭。
她只能凭着记忆往回走,兜兜转转,越走环境越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