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寂静如渊落针可闻,高大壮硕的王子,与清冷如竹的女子,对比如此鲜明。
结局却又那么出乎意料,最接受不了的是罗刹国的使臣。
他们双目赤红,如疯似狂地扑向那倒伏于地的小山。
“王子!!!王子!!!”
七手八脚将那脸朝下的人翻过来,众人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本就扁平的五官,好像更平了,两行暗红的鼻血歪歪扭扭的淌落,模样凄惨又滑稽。
使臣颤抖着探了探鼻息,尚有微弱气息,人还活着,却已不省人事。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拨开众人,神色凝重,单手按在王子胸前。刹那间,空气仿佛被无形之力搅动,泛起细微涟漪,连灯火都为之一黯。
他闭目凝神,片刻后猛然睁眼,用罗刹语低语数句,声音颤抖。
“性命无碍,但……王子的伤并非只有外伤,内伤很奇怪,我们罗刹一族的内力没效果……治不好……”
其他使臣闻言,脸色齐变,目光如刀般射向擂台中央的罪魁祸首。
成功激怒了台下的一群人,一罗刹侍卫打扮的人不管不顾,纵身越上擂台““你这贱婢找死!敢伤我罗刹王子,看我不把你剁碎了喂狗,以泄心头之恨!”
手中大刀寒光一闪,直劈王翠芬脖颈,竟是要将她头颅斩下。
刀风呼啸,杀意滔天。只见王翠芬两指轻而易举夹住奔袭而来的利刃,刀身反射的冷光照应在她的面庞,轻轻抬眸,目光如霜,落在那狂怒男子脸上,唇角微动,似讽非讽:
“要打便打,话,怎么如此之多?”
男子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千钧之力,竟被她轻描淡写地接下?”怒意如火焚心,他猛然抽刀欲劈,刀柄紧握,手臂青筋暴起,可任凭他如何发力,刀似被铁钳锁死,纹丝不动。
王翠芬唇角微扬,笑意如冬雪初融,明媚中透着刺骨寒意:“你该庆幸…我从不杀人……”
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如疾风掠影,一脚直击其腹。男子瞳孔一缩,本能想避,却根本来不及反应。
劲风已至,五脏如遭重击整个人腾空飞出,重重砸落在地,脊背撞击青石,发出沉闷响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蜷缩如虾,全身骨骼仿佛尽碎,动弹不得,唯有□□,带着血腥味。
一旁被皇帝吩咐为罗刹王子诊治的太医们见状,立刻被唤来查看。
匆匆搭脉,神色凝重:“内腑震荡,筋骨受创,需静养数月。”
该女子出手精准狠辣,力道控制得宛如庖丁解牛,伤人而不夺命,却比杀人更令人心惧。
众人目光齐聚于那纤影之上,震惊如潮水蔓延。皇宫中拱卫的高手皆暗自心惊。
身法之快、力道之沉、收放之准,不在他们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官眷席间早已沸反盈天,穆婉侧身靠近言卿歌,低语道:“望舒公主当真了得。”
言卿歌眉梢微动,略带疑惑问道:“厉害的不是台上那女子吗?怎的扯到公主殿下了?”
她眸光流转,悄然扫视四周,见众人皆紧盯擂台,心下稍安,分享欲爆棚,压低嗓音道:“你可知道,公主为何被禁足?”
“为何?”言卿歌轻问。
穆婉视线若有似无地瞟向台上那道身影,语似轻风却暗藏惊雷:“你不在京城时……那位女子,是被公主强掳回府的。”
“什么?!”言卿歌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雷击,公主强抢民女?!
荒谬!
她几乎脱口反驳。自幼便与公主同窗共读,朝夕相处,岂会不知其品性?殿下麟凤之姿,芝兰入骨,明德守礼,瑾瑜生光。珺璟如晔,雯华若锦,世间至美之辞,皆不足以尽其风华。怎会做出这等强横无礼之事?
“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还是不肯相信。
“那女子被抢回公主府次日,御史便递了折子,弹劾公主强抢民女。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即下旨禁足,令其闭门思过。谁料公主手持宫令,跪于御书房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求陛下成全。”
“成全……什么?”
“哎呀,你这小古板,”穆婉轻笑“情之一字,何须拘于男女?咱们这等高门深院,此类事并不少见,宫中尤甚。只是不便宣之于口罢了。”
言卿歌只觉心头如遭重击,世界观轰然崩塌。她出身世家大族,祖父乃当世大儒,家风清正,自幼受训于长辈,稍长些又拜入师门,师傅与她都是喜静的性子,对于女子相恋的轶事,自然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此刻,她凝望着擂台上那道身影,英姿飒爽,眉宇间尽是张扬与不羁。
公主笑得温婉缱绻,满目柔情如月映寒潭。
言卿歌莫名觉得:二人相配极了。
她忽然有些想齐可期……
即便人声海海,她还是一眼发现了她,只是那一瞬,心跳如鼓,仿佛喧嚣尽退,天地间唯余那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