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县麓山县,钟楼街,晴好楼。
白日里歇业,门口寂静,偶有经过的百姓。
大多是面色不明匆匆而过,到了晚上,灯红柳绿,又是一番与白日里截然不同的景象。
程元渺站在门口,同春色对视一眼后,匆匆拍门。
似是被敲得烦了,一个老妈妈打开门,不耐骂道:
“哪个遭瘟的,白日里姑娘要休息,不接客,这点道理都不懂?滚滚滚!”
春色上前笑道:
“我家主人有事,特寻这楼中管事的求见。”
“这点子钱请妈妈吃茶,劳妈妈通传一声,实在是一笔生意要做,十万火急地很!”
那老妈妈眼珠子上下一转,视线落在立在门口处平静的程元渺身上,大抵是上下扫视一眼,见是一位衣着气度皆为不凡的公子,嘴皮子安分了些:
“两位便进来候着吧!”
程元渺坐在大厅,楼中有闻风声的女子悄摸躲在暗处,打量着端坐在位置上的男子。
瞧着气质温润,十分柔软,却又似云山雾罩,叫人不免好奇内里。
最后总结出是位,俊俏的富家公子,少不得揣着些想招惹勾引的心思。
“昨晚上百十来个客人,竟无一人比得上这位公子的相貌,更不逊色于咱们这些精心挑选出来的姑娘!当真称得上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啊!”
“啧,瞧你最近跟那穷酸儒还学了两句诗,这就出来显摆了,不过若是这位公子喜爱我,要纳我为妾,就是我自掏腰包赎身都有愿意!”
“你想得倒美,这还没到晚上呢,你怎么就开始做梦了?想做妾也得人家愿意啊!我可不敢那般想,不过若能与其有那么一夜……便是死也甘愿了!”
一女子心有所动,指尖微松,手中的帕子便如同一片羽毛飘飘然落下,女子低呼:
“我的帕子!”
程元渺闻声抬头瞧去,正好与楼上的姑娘们面面相觑,刹那间议论声通通消弭了,众人屏息凝神地都在瞧那帕子是否会落在公子手中。
春色踩凳借力,拿到那张绣了鸳鸯戏水的帕子,检查并无妨害后,双手递给了程元渺:
“少爷。”
“这位爷,请随我来,张娘子正在阁内等您。”
老妈妈出来回复。
程元渺将手中帕子折好放在桌上:
“有劳带路。”
老妈妈瞪了楼上姑娘们一眼:
“还不睡去,晚上还开不开张了?若被张娘子知晓了,有你们好果子吃!”
姑娘们嘻嘻哈哈地作鸟兽散,只余下脂粉香气。
不难看出,张娘子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如今半老,仍旧风韵犹存,只是浸染这行久了,少不得圆滑市侩之感:
“公子贵姓。”
“禾呈程,今日来,是为着和娘子做一笔生意。”
程元渺接过那袋银两放在桌上:
“不知张娘子可有兴趣。”
张娘子视线在程元渺和钱袋之间来回变换,猩红唇齿轻启:
“若是关于那张在官府过了明文的卖身契,公子便可自行回府,妾身不做这生意。”
程元渺垂眸,看来是张娘子早听闻妻告夫的案子,明白这文书便如同把柄,若交出来和自毁无异:
“那好吧。”
张娘子本在等眼前人胡搅蛮缠,嘴皮子都磨尽也不松口,谁知竟会是如此反应:
“什么?公子轻易就放弃?难道公子就不好奇为什么?”
程元渺哂笑:
“大约娘子将我想成何等的柔善之人了,如此便静候官府传唤你吧!除了卖女为籍、良籍变贱籍这种事,想必你私下里还做了不少与金钱相关的其他勾当。”
张娘子神情骤然由晴转阴,当即便怒道: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见您口音并非南湖府本地人,还是劝您安稳些,强龙总归是压不住地头蛇的,妾身在此地经营多年,背后怎会没人撑腰?您若是因此事想迁怒于妾身,暂且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此话掷地有声,似乎很是不屑程元渺的这番威胁。
只听一声脆响,原本自恃实力的张娘子兀地噤了声。
那是一枚金牌。
“少爷并无空闲听娘子说这般冗长啰嗦的言语,若您见此依然不从,想必晴好楼数载经营便要毁于今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