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家是清河庄五十多户人家的其中一户。
清河庄全庄子的人都是靠种植稻谷赖以维生,或者水旱轮作,也好为家里多挣点进项。
清河庄是这个县乃至周边县府均产粮量最高的地方,即便是在年成差的时候,产量对比其他县府来说,也是遥遥领先。
程元渺想,也许是真的水土好,但她认为更多方面,是谷种好,再加上育苗以及种植技术更细微,才能达到如今的亩产。
从曲家走出来时,大娘还有些意犹未尽,程元渺是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大娘是招的赘婿。
所以在最开始介绍自己的时候,曲大娘并没有介绍自己被冠以夫姓的姓氏,而是直接告知了姓氏。
“如今亩产量大概二百八十斤,也就是亩产约能收不到两石的粮食。”
曲大娘有些遗憾,又道:
“若是有办法能接季种植其他的作物,也许一亩地的产出不会如此单一。”
正说着,一辆套黄牛的板车忽的停下,一个穿着朴素,发髻却利落盘起的妇人便跳下来:
“娘!”
曲大娘忙迎上去,看见女儿脸上有个鼓涨起来的巴掌印,眼眶都带着青紫,登时破了音: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曲大娘是真心疼女儿,眼泪簌簌就落下来了:
“是不是姑爷又和你动手了?你怎么能跟他这么动手,姑爷人高马大的,大不了你就先忍忍逃回家来,娘护着你啊,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瞧这俏生的一张脸怎么就成这样了!”
曲娘子眼圈一红,声音都有些酸涩,伸手替她娘擦眼泪:
“诶,娘,别哭,不妨什么事,他没落着好,我没吃亏,你小时候把我送去学的拳脚功夫,我没忘呢!”
她视线环视一周,落在一些探头探脑的乡亲们身上,强撑着笑容:
“让各位乡亲笑话了。”
“我已经决定和离。”
曲大娘忙就要拉着闺女进屋,擦擦手有些局促:
“额……崔夫子,家里有些事情,我怕是不能送两位了!”
崔夫子颔首,表示并不介意:
“无妨,时辰不早了,我们便先离开了。”
程元渺耳朵尖着,母女俩都进门了,几位婶子媳妇以及爷们还在外面议论着:
“你说这事儿闹得,我早先就跟曲大姐说了,不好教女孩这么强势的,现在好了吧,千挑万选嫁的的一户人家,男人还不是心气不顺了,说打就打了?这找谁说理去?!”
“唉,要我说啊,就是这曲婶子惯时狠了,葵姐儿还没出门子的时候,就是放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坏了,当时曲婶儿还说要给她找个老实的男人上门,是葵姐儿有主意非要嫁出去!”
“这下回来了,我看也不见得和离,打了就打了还敢还手,就怕是一封休书休回家去,名声都烂了,再说了家家户户都是这么过来的,自家男人,哄哄不就行了,还非要和人家对着干,男人的拳脚哪里是女人抵得的过的?硬是学不乖就只能吃苦头了!”
如果拳脚抵不过,那权力呢?
程元渺不着痕迹地扫视了背地里嚼起舌根的那起子村民。
“不走?那你留在这过夜好了。”
崔迹瞧程元渺这劣徒的小动作就知道他心底的小九九,也不知道小小的脑瓜子装了那么多事,还要管旁人的闲事,哪天上演了农夫与蛇,大约就的心满意足了。
程元渺仓促间看提起脚快走了几步:
“哦,来了。”
两人并排走夜路,崔迹步履稳健,总是一副泰山崩于眼前却面不改色的神情:
“今日插秧,从中学出什么门道来了?”
又到了一日一次的刁难复盘的时候了,程元渺总觉得大脑在崔迹无数次询问中已经死了好多次了,然而面对软硬不吃的恩师,她又只能顺从,被整了几次之后,真是一点叛逆的心思也没有了,比她爹还要像爹:
“曲大娘讲了许多关于水稻种植的知识,我都记录下来了,我认为曲大娘亩产比旁人高的原因,比较重要的原因是选种,种好,后续的章程只要不出纰漏,产量都能中规中矩,若是精化章程,则亩产量有概率会提高。”
“再就是,人要像水稻一样,需要稳扎稳打,才能降低后期倒伏的概率,不可贸然拔高,根基不稳则易受到环境影响,撑不到后面。”
程元渺见崔迹面色没什么变化,绞尽脑汁:
“如今水稻亩产量不算高,曲大娘一把好手也尚且如此,或许我们应该找出其他办法,达到粮食产量增加,以保证百姓可以达到家有余粮,无惧灾年和严冬。”
崔迹少有地眼神微动了一下,这小孩心眼子是挺多的:
“等你为官后若是也如今日你说的这番话一样有良心便是了。”
少有的没有刁难她的时候。
“百姓从来都并非王朝的敌对面,一个王朝若是连子民也无法庇护,那是何等的无能。”
崔迹似乎是随意交谈一般,让人看不懂究竟是否是他的真心话:
“程元渺,你的善和恶都太明显了,你以为众人会觉得你纯粹,然而他们只会觉得你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