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渺脑海闪过曲娘子的强颜欢笑:
“您也曾在官场有人脉,方才在曲大娘家吃饭,也是其乐融融,曲娘子遭受丈夫毒打,您为何不愿意帮她?您出面是最快捷最方便的法子。”
崔迹反问:
“我为什么要出面?介入他人因果,反噬的是自己。”
“且要看值不值得出手,像你这样的愣头青,人家设个坑,装装可怜,你就忙不迭地跳进去,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看就是猪才对,泥菩萨过江都自身难保了,还寻思送温暖呢?
将他扔到市井独自生活一段时间,保不齐裤衩子都要被人骗没了,就这,还不反思自己的言行,官场上都是群人精,抓住了他的软肋和弱点,慢慢将其变成一个边缘透明人。
弱肉强食,最后死在那些阴谋诡计和波云诡谲里面。
程元渺不说话了,她就知道问这件事儿会挨一顿哔呲,但她还是问了,颇有种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意思。
再等等吧,程元渺想。
崔迹和传闻中君子如玉的形象差之千里,靠近了才知道上了大当了,可也只能硬着头皮相处。
好在学识方面断层式的碾压,同崔迹相处,他的严苛反而促使自己开了智,说来说去她都是受益方。
日子平静如水般流逝。
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距离那日已过去了三天。
小童正在阳光处打着盹,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谁啊?!我家老爷外出了,不在家!”
程元渺听见动静,近几日她在研究大宣律法,被敲门声扰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童无奈,只得打开门:
“我都说了我家老爷不在!你这婆子好生无礼!”
“麦冬,外头是谁?”
无他法,麦冬只好把门打开。
门外赫然站着曲大娘,此刻面上焦急不做掩饰,程元渺打眼一瞧,便匆匆过去:
“麦冬,你先下去吧,曲大娘是我和老师都认得的人,无碍。”
“大娘,您今日上门,可有什么要紧事?”
曲大娘抹着眼泪,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
“我闺女,你上次见过的,她丈夫家暴、赌博,又是个屠户,有两把子气力,咬死不同意和离,只能休妻,两人成婚也有几年了,闺女都四岁了,曲葵七出之条是一条都没犯过,一气之下,她将丈夫告上了公堂了!”
大宣明律,妻告夫,虽得实,徒二年。
意为,只要身为妻子状告丈夫,即便所告之事属实,妻子自身也要被判处两年的有期徒刑。
但关于家暴的定论,也有一句明说,夫殴妻非折伤勿论。
官府查验伤痕后,传唤证人,丈夫殴妻,若是没造成折伤以上,例如骨折或其他伤残,是不会追究刑事责任的。
如今这个情况,上了公堂,曲葵一定是弱势方。
“曲娘子已经上了公堂吗?”
程元渺匆忙询问,在此之前,定是有转圜之机的:
“若是和离没谈拢,也应该再商量,这中间难道有什么细则?”
想来这家里的丑事也是众所周知了,曲大娘哽咽着全盘托出:
“她男人赌博输了一大笔钱,将姑娘卖给了妓馆,我托人去寻了,只是还没有消息,那贱男人,竟然还想典妻再赌,我女儿她是不想忍下去,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才要跟那男人对薄公堂的!”
好糟糕,典妻卖女还如此猖狂。
程元渺终于松了口气,还好曲大娘讲明了内情,她才找到了突破点:
“因赌博倾家荡产而典妻卖女,我保曲娘子能和离,只是她少不得要受些苦头了!此事,我愿助大娘一臂之力,只是事毕后,我有一个请求。”
“程公子,无论什么请求,我都可以帮您,就是您要我去死,我也二话不说悬梁自尽,我只是见不得我闺女和孙女受这个苦啊!”
曲大娘满脸坚定,擦干净眼泪:
“您发发善心,我什么都能为您做,我孙女还那么小,我女儿也正值芳华,我怎能眼睁睁看她们困死在那个赌鬼的家里?!”
程元渺摆手:
“这倒不难,您先去找曲家族老,以及屠户附近的邻里,花钱也好还是欠人情也罢,请他们做人证,证实这屠户确实动了手,请一个懂律法的讼师先去帮曲娘子撑着口气,我随后就到。”
曲大娘立刻去办了,程元渺唤道:
“麦冬,你去套车,春色,跟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