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家之犬”。
好可怜啊,没人为你的前程铺路。
也没人为你的困境留步。
连麓山书院都进来了,却还是被赶出去了。
徐南玉忍不住勾起一个笑来,他就是要让程元渺永远铭记,临门一脚却也无法记名族谱的耻辱。
连祭祖大典都举办了,却仍旧被退掉的人。
程元渺平静地转头,也许徐南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能有今日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全是因为徐老太爷在背后打点,可笑他竟然还视徐家如水火,视老爷子为仇敌。
程元渺眼前突然模糊了一下。
觉察到眼睑处传来的坠感和凉意,她立刻假意拂去脏东西一般掩面擦去。
原本她没这么脆弱。
原本她也曾被眷顾。
一直是那个不会被坚定选择的选项。
仅此而已。
一个人拥有了一点爱,就会贪婪地想拥有更多,但程元渺并非不知足的人。
只是徐南玉难免像一个易燃易爆物一样,横亘在徐家和她之间。
稍有不慎,便会炸得所有与徐家所有纽带牵扯的那条线上全部支离破碎。
倏地,程元渺失神撞上跟前人的背脊。
抬头撞进那幽深带着厌倦的视线,能清晰地瞧见那双眼中厌烦到探究,最后转变成一汪深不见底的潭。
程元渺立刻间隔出一段距离。
想要说什么缓和一下氛围,最终归于缄默。
崔迹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视线落在站在较高坡上的徐南玉:
“程元渺,把头抬起来,背挺直,在我崔迹名下读书,更无需把你那套谦卑抬到桌面上来。”
“我怎么做,你在身后学着怎么做就是了,若丢了我的风骨,你也干脆不要在我跟前读书了,反正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程元渺回神,想到如今眼前有一位最阴晴不定最矫情的人还要伺候,一时倒褪去伤感重新振作起来了。
关关难过,关关也是过了。
言罢,她狠狠地瞪了徐南玉一眼,跟上崔迹的步伐的离开麓山书院。
直到消失视野,众学子才议论纷纷:
“方才那位是哪家的郎君,竟然一来便得了崔师的青眼?这运道也太好了些?!”
“算了吧,崔师确实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过那脾性是真的很难恭维,但凡再讲一遍你还没听懂,他就要用看废物的眼神看你,每次课下求解的时候背后都要出冷汗!”
“也是,不是谁都有崔师这般的天资,崔师只以为世上学子都如他一般对策论经学信手拈来呢!言语刻薄又待人严苛,往后那小郎君可有的苦头吃了!”
徐南玉面色难看起来,甚至可以算得上恼怒。
万万没想到,这程元渺运道竟然这般好,失之东隅却又收之桑榆。
兜兜转转,程元渺仍然被带回了偏僻的庄子上。
小童再次见到程元渺时,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你你你……怎么又来了?!”
程元渺心道好笑,眼神瞥向崔迹,并不答言,反而是崔师咳嗽一声:
“往后程元渺在府上就学,你去将东厢房收拾出来……”
春色一路跟过来,连忙道:
“奴婢在徐府时就管着公子院内的大小事务,若您不嫌,仍可由奴婢来收拾。”
崔迹神色晦暗不明地扫了程元渺一眼:
“君子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
程元渺保持高度警惕,佯装不懂他的本意:
“出自《礼记·乐记》,后面是‘惰慢邪辟之气,不设于身体,是使耳目口鼻心知百体,皆由顺正,以行其意义’。”
“其意为不能让声色留在耳目中,否则会扰乱心智,伤害身体,只有远离这些才能使身体康顺,安泰无虞,您放心,春色只是我身边的管家,并没有其他关系。”
崔迹转头,嘴角微不可查地上勾:
“书读的倒不少,就怕心思不在读书上,往后在崔宅内,必要按着我的规矩来。”
“若不愿,你自可离去,无人阻拦。”
程元渺明白,这便是可以留下了。
崔宅内实在简单,除去小童外只剩下一个厨娘,除此之外凡事需亲力亲为。
若是春色在身边,还可让心思少分去他处,安心读书。
程元渺恭敬作揖:
“是,老师。”
崔迹有些不喜这个称呼,但想来想去,似乎也没有更好称谓了,若称夫子,他本来就讨厌这个称呼,若称先生,也实在奇怪。
心里扭捏半天,只好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