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姐姐,夫人高热惊厥,秋姨娘却不给令牌出去请太医,我这是去请老爷做主,好给夫人请个大夫来诊治!”
果然,后面一伙侍女急匆匆气势汹汹过来:
“小蹄子,你还敢跑,真打量没人敢打死你么?”
侍女在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程元渺问道:
“邹垣可是你家夫人孩子?”
“回贵人,正是。”
侍女哭咽,一边害怕一边给程元渺磕头:
“求贵人救救我家夫人吧,夫人脾性好,最是心善不过,平日里连只蚂蚁也舍不得踩死,对待下人又是最温和的,求贵人救救我家夫人!”
砰砰几下,额头便磕出血来了,程元渺没犹豫,从怀中掏出金铸皇家令牌,这是上次盛宝交予她的,说拿着这这枚令牌,回去了亲自交还殿下谢恩。
他一个中间人,不好拿着这烫手山芋。
免得公主觉得他没眼色,毕竟四殿下和程元渺的私交,那是有目共睹的。
“见此令如见殿下,为了你家夫人,速去速回。”
程元渺递过令牌:
“无人敢难为你!”
一旁的侍女腿软地想下跪,一想这位贵人并未亮出来,许是不必下跪的。
赶到的刁奴见此,竟还敢作乱:
“你是什么人,竟敢插手邹家的家事?”
一旁碧玉有老爷的吩咐,拿捏着分寸不愿让外人见笑:
“住嘴,这是老爷的客人,岂可不敬?!”
人家手里可有皇室的令牌,别说这几个奴才,便是整个邹府,也吃罪不起!
程元渺揣着暖炉,只斜睨了几眼不甘心面上显露愤懑的婢子,她无意插手邹家的家事,但邹夫人是邹垣的生母,林昙的嘱托,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自然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春色面上仍旧和煦:
“碧玉姑娘,我家公子经不得风,烦请继续带路吧!”
碧玉心中咂舌,连府中侍女都是这等气度,和自家府上这些丫鬟比起来,还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比那头正经人家的小姐还要有教养,可见贵人府上底蕴深厚,思及此又悻悻地瞪了一眼秋姨娘的贴身婢女,这才带着程元渺去夫人院里。
路上碧玉还在解释,忍不住找补:
“公子,邹府平素里也是规矩严明,今日只是丫鬟间的小打小闹,还望公子勿要挂怀。”
程元渺并不应声,若往日她脾性谦和,必不会迁怒为难侍女,可今日所遇并非偶然,也许更早的时候便有奴大欺主的事情。
碧玉作为邹书海书房的大丫鬟,她的态度和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邹书海。
不管后宅事,很爱面子,更不愿意令人瞧见后宅的脏污,可对于邹夫人是没有过多敬重的,也映射了邹书海对妻子态度。
春色在一旁,也并不搭话递台阶,任由话语掉在地上。
侍女如履薄冰地将人带到,忙不迭就告退给邹书海报信去了。
程元渺不在意,先前围在院子外的秋姨娘的人全都作鸟兽散,给自家主子禀告去了,作为一府主母所居住的院子,实在是显得寂寥。
伺候的几个婢女皆是眼眶红红,见那些人忌惮程元渺忙就将人引进去了。
如今少爷外放回不来,夫人在府中没什么依仗,权柄又被姨娘抢走,兴许是受他所托,这位贵人才前来给夫人撑腰呢?
隔着帘幕,程元渺闻到了汤药的苦涩和行将就木的腐朽气味。
想来这位夫人身体是不大好的。
“夫人,晚辈元渺受洛水县县丞邹垣临终所托,特来拜见。”
程元渺微微躬身。
帘幕里咳嗽声和剧烈的呼喘略微停顿,转而咳嗽声重得甚至要把肺也咳出来似的:
“你……你说什么?”
“垣儿……我的垣儿……”
询问过后,她似乎已经分辨出了自己听见的是怎样一番噩耗,撕心裂肺却有气无力的哭声让人听得心中晦涩,连反上来的气儿都带着酸,浑身上下都被悲伤和痛苦笼罩。
“我的儿啊……”
邹夫人的声音悲怆,仿佛此刻便要随着她的儿子一同去了。
程元渺深吸一口气,不忍见此场景,脑中浮现林昙最后的音容笑貌:
“夫人节哀,我想邹兄在下面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您为他如此伤心的模样,听闻您身子不大好,还是多保留一些精气神等大夫前来吧……”
她完全没劝住这位夫人,邹夫人痛哭了一刻钟,慢慢便有些哭不动了:
“我的儿……她是那么孝顺,我的儿啊……竹青,去把少爷寄回来的书信拿过来让我看看……”
看不到人,只能睹物思人。
婢女连忙将书信送进帘幕夫人手中,邹夫人一边啜泣,喃喃道:
“我这白发人,已经送走两位黑发人,怎么老天不把我收走呢?为何偏偏伤害我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