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渺立在云台上,风簌簌带着细雪落下。
寒风吹过,她却没感到一丝冷意,周身被滚烫的血液充斥着,听着两方人马兵戈相交却又极快落幕。
最后归于寂静。
佘老三会安排手下接管所有人马,而程元渺没有更多时间停留在这:
“叔祖父,对于荆帮手下鱼盐港的接管,就交付在你手上了,我们现在要带着现有的人马往沙河县去。”
若不出意外,他们能在两日后同孟老将军的队伍汇合。
为避免隐患,也该由最熟悉漕帮事务的四老爷前去,佘老三掌握着的庐陵卫则是同程元渺,兵分两路。
“少爷,我等漕帮并无趁手的武器,对上会青帮尚有余力,可若对上甲胄冷兵俱全的军队,恐怕无法匹敌。”
佘老三不无顾忌,要死也不是这个死法,人肉再如何也抵不上兵器的锋利。
几位舵主也是忧虑多于害怕,谁能一下子变出那么多兵器来呢?
盐铁直属皇权管辖范围内,谁又敢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气氛正凝之际,不远处稀稀拉拉的灯光,随着蜿蜒的河道若隐若现。
深夜暖光飞雪,一队浩浩荡荡的商船披着凛冽的风而来,即便隔了老远,依然能瞧见商船上刻着的“娄氏”族徽,中间夹杂着的还有徐氏的商号。
哟呵,还真有人敢!
为首的船只上,火光照亮那少年人眼瞳熠熠生辉,声音穿透万里群山落入程元渺耳畔:
“元渺!!”
“我来了——”
漕帮的所有人都侧脸去瞧程元渺,素日里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眼里却藏着笑意,此刻才显露出少年人蓬勃的生气和期待来。
不多时,船只到达程元渺跟前,娄盛宝从船头跳下来,直接朝着程元渺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带着哽咽:
“吓死我了你,听说安平王反了,庐陵成为战场,却一直得不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死了!”
“还好你没事,还能给我去信,我一接到你的信就连夜去你庄子上,带着我家的商船赶过来了!”
娄盛宝跟老嬷嬷似的,握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瞧见人好生地站在跟前,才松了口气:
“本来我还以为到了会通埠少不了要贿赂一番,还好你在这,要是我被抓住,我们娄家可就完了!瞧,我手里还握着四殿下的令牌呢!”
程元渺从中摘取重要信息:
“什么?!四殿下知道此事?!”
娄盛宝道:
“四殿下封地就在那,她的消息比你我都灵通着,怎么也瞒不过去的,殿下只同我说了一句话,叫我把你完完整整带回去就成。”
程元渺五味杂陈,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等我们一走,你即刻转换道去东南,其余的事情,便无需你管,别人问起,你只说是丢了一批货,不要提及庐陵,更不要让旁人知晓你来过。”
“阿宝,我无意将你扯入这些纷争之中,徐家的事情太麻烦了,你定要自保为上。”
她是为了还徐家对她的恩情。
再者,她的女儿身,她的抱负,离了徐家举步维艰。
娄盛宝目光澄澈:
“你不嫌我的门楣,我也不曾把为你冠上那许多名号,在我眼里,你只是程元渺,我们是至交好友,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在。”
一切尽在不言中。
程元渺竭力忍下喉间的酸涩,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佘老三道:
“佘舵主,麻烦让弟兄们,迅速整装!”
庐陵卫依次领取甲胄兵器,加以平日的训练,他们不输正式军队。
灰蒙蒙低调的船舰迎着浓郁的夜色和雪,往未知路而去。
四老爷上前两步,最后还是遏制住自己言行,有再多的话可以等到战事结束之后再说。
不急于这一时。
他只是觉得,程元渺实在是徐家继承的有力人选。
不该因姓氏而区别对待。
庐陵卫全副武装,程元渺略有了些底气,且对于庐陵卫而言,水面上的交战,比陆路的交战,更适合庐陵卫。
只是,他们现在最终还是要回到岸上,甲胄和兵器的配备,也不过将两方人马的水平拉至在同一档次。
“前方就是暨阳码头了,每日都会有两支军队大约三百人巡逻。”
远岫很显然是打听了一番,摸清楚了规律。
暨阳码头最开始其实有三处停靠口岸,两处现在还在用,一处因泊船不便,废弃多年。
佘老三作为舵主,也常常往来这望乡津和暨阳码头这两个渡口码头。
对此明细十分清楚。
“兵分两路?”
佘老三比了个手势,让庐陵卫两处靠边停在安全范围的阴影内,以保证不会被叛军察觉:
“少爷,你带着军队同将军汇合,我带人解决这队兵马,不会惊动旁人。”
事情不会总在执棋人意料之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