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杯换盏声都停了些许。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歌舞上挪开，视线落在放下帷帽的程元渺身上。

若非高束冠发和在场之人没什么不同，恐怕只以为此人是女子。

容貌盛极却带着坚韧，眉梢眼角带着凉薄和凌厉。

隐在阴影中，长眉丹凤眼如画一般，任由月光倾洒落在他的唇畔。

盛荆眼中带着明显的兴味：

“没想到咱们佘舵主好的这口啊？！”

赴鸿门宴也不愿意放下自己的小相好？

佘老三气急，一把将长刀拍在桌面上：

“住口，还轮不到你在这信口雌黄！”

眉眼凶悍，迸发出杀意，那是真要过人命沾过人血的！

周围暗中观察着场内的漕丁和护卫们纷纷起身，兵甲相撞，声音铿锵令人胆战心惊。

郭魁没忘了邀庐陵卫前来的原因，倒不好现在就兵戈相向，乱了王爷的大计！

“好了好了，佘舵主稍安勿躁，世侄长相着实出色，也不怪盛帮主如此开口，大家都是兄弟，不过玩笑话罢了！”

郭魁眼神再次扫向镇静的程元渺，感叹此子的容貌：

“继续奏乐！继续舞！别耽搁了诸位的雅兴！”

乐曲行至一半时，穿着极为暴露舞服的小倌们依次入场，线条流畅，薄薄一层轻纱甚至能看到隐秘处的风光。

腰肢比舞姬的还要软，带有目的性地踩着旋律经过每个人周围。

除去庐陵卫，其他人都少不了调戏一番，或占占手头上便宜，揩揩油，小倌们偶有惊呼声，最后又舞进中央。

程元渺目不斜视，平视着一应歌舞，没有被扰乱心弦，更没有被拨动起半点欲望。

乐曲完毕，男男女女被挑着入了那些人怀里，程元渺能感知打量自己的目光没停歇过，却只能佯装无事，盯着面前案桌上的酒水盛宴。

“诸位都到了这种场地上，如何能放不开？”

郭魁立刻指挥剩下的男女：

“还不快去伺候诸位爷？若是伺候不好，你们可只有死路一条了！”

男女脸上带着惊恐，纷纷依次挨着坐下来。

程元渺觉得分外不自在，身边跪了一男一女，一人艳丽一人清俊。

一人倒酒，一人想要喂食。

所有人都瞧着，眼见程元渺偏过头想拒绝，郭魁却意外发觉此子心肠似乎是十分软弱：

“程文书似乎是不喜欢他们二人，定然是这二人伺候得不好，如此一来就没有留着的必要了，来人，将他们即刻拖下去砍了！”

“住手！”

程元渺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稳：

“郭帮主，只是我放不开而已，同他们无关。”

女子面上带着惶恐，颤颤巍巍将酒水送至程元渺唇畔，因为害怕撒了不少在程元渺身上。

程元渺只好握着女子手腕，慢慢将酒水饮下。

她不常喝酒，素日里以茶为主，此酒度数极高，刚润过喉咙便带起一阵火，烧得她面颊都带了些赧色。

程元渺定定地看着郭魁，露出宽和的笑：

“如此，郭帮主可满意了？”

郭魁这才抬手让人下去，笑呵呵仿佛从未升起过龃龉一般道：

“不过是助兴之人，自然随程公子高兴就是。”

“安平王如今挥师北上，佘老弟若是再不想法子，只怕是来日王爷登基，也不会有老弟你的好日子过！”

佘老三眼里划过深色：

“今日来此，才发现会青帮都是兵强马壮，我们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为何王爷一直想心心念念得到庐陵卫？”

郭魁顾左右而言他：

“缺了庐陵卫，到底庐陵州这块的漕帮始终不够完整就是了，王爷自然有他的考量，我等只需照办便是了！”

“老弟你从前靠山不够硬，这些年吃了那么多亏，你也该醒悟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否则只剩下死路一条。”

盛荆好色之徒，男女不忌，此刻已经将人摸得晕晕乎乎，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出众的人影：

“难道佘老哥这次来，并不是为着投诚来的？”

佘老三瞥了盛荆一眼：

“盛帮主言重了，如今王爷形势大好，我们又怎么会一条道儿走到黑，明眼人都知道，此刻投靠王爷待他日王爷登基，就是从龙之功！”

“只是，会青帮扣了我们的一批货物……”

郭魁道：

“佘老弟说的是那一批私货马匹是吧，你且放心吧，都在好生养着呢！没有一匹马出问题的，只是你若要投诚，也得有什么证明你的忠诚才是？！”

佘老三心知这投诚之事，绝不是什么轻易简单的差事，估摸着是要掉人头的！

“鱼盐港压了一批私盐，我们两帮不太方便，这不得拜托庐陵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