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王谋反已成定局,庐陵沦陷,偌大州府只剩洛水县在内三处县城苦苦支撑,徐家亦是危如累卵,旦夕可倾。”
程元渺声线微微颤抖,依然能觉察到她在尽力维持平稳,大脑空空荡荡,她只听得见自己的耳鸣声,所有说出口的言语都未经过大脑,根本来不及措辞,似乎是创伤应激下的自我防御机制:
“洛水县战事绵延,局势日蹙,渺在此立誓,凡患难与共助我者,事成之后,断不相负,一应庐陵卫士,按人头发放抚恤,一文不少;若有牺牲者,加倍予之,子孙进学,亦得照拂。”
“今渺与四老爷谨代徐家上下,恳请诸位,同心戮力,共卫家国。”
程元渺深深一拜,四老爷紧随其后。
庐陵卫多数都是从小生长在庐陵,后被徐家收进庐陵卫谋一份前程。
程元渺这番话,考虑周全,实在动人心弦,毕竟覆巢之下无完卵,若是安平王上位,他们如今的安逸日子也不一定得以保全。
当今圣上虽说算不上是励精图治,可徐家这些年来为他们提供生计,不曾亏待庐陵卫的任何人,所定下的制度更是透明,人人可见,未曾有半点不公。
即便是最底层的漕丁受了委屈,也有地方申诉。
于情于理,都不该对徐家置之不理,他们不是那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白眼狼。
生在江湖,最无法缺少的就是那义气。
想明白后,几位舵主迅速站起身来:
“这些年徐家对庐陵卫的好,四老爷对庐陵卫尽心尽力,我们庐陵卫都看在眼里,如今庐陵有难,徐家有难,我们怎能袖手旁观?叫旁人知道,只怕以为我等的良心都被那野狗吃掉了!”
“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
庐陵卫从最开始的江湖漕帮,因为徐家的介入和引荐,才有如今的规模和前程,虽说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但兄弟们的情义都是真的。
草寇出身,能有今日的好日子,徐家功不可没。
若此战能活着,说不得还有机会转为真正的官漕,打上官府的烙印,以后便吃官粮了!
“是!是!是!”
“我等誓死追随徐家!虽死不悔!”
程元渺方才为徐家的前程捏了把汗,现在才有了定气:
“今有庐陵卫生死不弃,共赴时艰,此恩此情,徐家铭感五内,若有来日,定与诸位同享富贵。”
应了承诺,松了心防,几位舵主才将两人迎了进去:
“不知老太爷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来便是,如今庐陵卫规模最大,加起来有近千人,水路交错,总有用的上我们的地方。”
程元渺道:
“我们好需要会通埠和鱼盐港,你们可有把握拿下?”
“会青帮有近一千二百人,鱼盐港也有近七百号人,想必拿下并不轻易。”
佘老三看着沙盘:
“可若是兄弟们殊死一战,对上会青帮未必会输?”
虽然会青帮都是一群酒囊饭袋,但胜在人多,庐陵卫虽然日日操练,体格健壮,没有趁手的兵器,恐怕对上也不一定能赢。
“你们拼死一搏,那之后呢?我就是要让你们能最大力气保全下来,还能将会通埠收入囊中。”
程元渺温声安抚:
“会青帮挑衅庐陵卫已久,上次扣留过老太爷和二太太,此事你们恐怕不知?安平王没来得及将庐陵卫纳入麾下,难道会青帮和荆帮会作罢?不如攒个局,引蛇出洞。”
佘老三脸上横贯一条刀疤,闻言满面怒容,刀疤扭曲恍若恶鬼降世:
“会青帮竟然如此狂妄?!竟敢不把庐陵卫放在眼里!”
“少爷,会青帮早先便递了帖子来,邀了荆帮以及我等前往赴宴,只是如此关口设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是鸿门宴,我们自然不会羊入虎口。”
佘老三立刻差人将帖子翻出来,没想到时辰正是明日晚。
程元渺眼神泛着狡黠的精光:
“如今看来,当正合咱们的意才是。”
将计就计,先驱虎,再吞狼。
程元渺和四老爷好好休整一日,尤其是程元渺,已经多日不曾睡过一个好觉。
“明日,我同他们去,若有什么事情,记得早些将密函传递出去。”
四老爷见程元渺有反对之意,皱着眉头:
“再如何,我也是你的长辈,断断没有小辈为长辈出头,以身涉险的道理。”
这个时候,四老爷倒是未端平日的架子,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掺和,两人之间倒是久违的留有些许亲情。
程元渺有些无奈:
“庐陵卫同我不熟,您若前去,恐怕会引得对方警惕,他们不识得我,只会当我是个文书,况且您走了,庐陵卫我不一定指挥得动,届时碍了大计,恐怕不好。”
她所言思虑周全,为大局着想,便是四老爷费心思考,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四老爷语塞,程元渺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