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是我要拿着鸡毛当令箭,两害相权取其轻,老太爷说过,叔祖父不可违背晚辈的决议,牵一发而动全身。”
次日晚,舵主及帮主们整装待发。
“从中部过来的船只到达庐陵望乡津,会通埠应当是必经之地?”
程元渺突然问了一句,没有任何缘由,仿佛只是再确认一下。
佘老三解疑:
“那是自然,这些年,会青帮不知道卡了咱们多少次,此次,除去洛水县的事,也为着一批经过会通埠往中北部去的一批货物。”
本来他们都要放弃了,毕竟徐家陷入战场,他们变得劣势,实在不宜硬碰硬,只准备吃下这个闷亏。
谁料想竟有峰回路转之机。
程元渺了然,穿着一身细棉长袍,将发丝和容貌都用兜帽遮掩起来,跟在一众漕帮高层身后,层层壮汉遮挡下,倒是看得并不真切。
临了要上船时,四老爷抓住程元渺的手臂,一再叮嘱舵主们:
“我们随后就到,切勿以身犯险,时机合适,以摔杯为号!”
佘老三让程元渺借他之手上了船:
“总舵放心,此番我们定然护好少爷。”
他们受邀,自然不会带太多人马,几乎是单刀赴会。
只盼着那两个帮派的人能放松警惕。
“佘舵主,久仰……”
码头上,不少漕丁身穿着短褂,露出虬张紧实的肌肉,各个面上警惕,眼中带着杀意和精光。
穿着冬袍的会青帮帮主郭魁双手抱拳,留着胡须装出一副文人模样的道貌岸然:
“本帮主还真以为诸位要明珠暗投了,现在洛水县都成这副样子了,徐家都自身难保……唉,不说了,老弟们,请吧!”
会青帮总部设立在一栋雕栏画栋的宅子内,只惊叹其花费。
光瞧着,便令人啧啧称奇,不知这些年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压迫了多少百姓。
程元渺瞧着,便想到会通埠备受压迫的百姓。
至今,她也未曾予他们庇护。
但她,始终不曾忘记。
程元渺趁着夜色,将情绪都隐在黑暗里,今日来,便是为此。
“诸位便请落座吧,其他的我都眼熟,只是这位小兄弟是?”
郭魁眼里泛着精光,对戴着帷帽的程元渺上下打量,十分谨慎。
佘老三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
“此乃我妻娘家外侄程三,你也知道,这些日子不太安稳,庐陵卫倒是走了不少贪生怕死的,连账房文书都跑了好几个,总不能一直放着,还好我这侄儿读了几年书,恰好能用上就顶了文书的那个缺儿。”
郭魁“哦”了一声表示明白:
“既如此,那便落座吧。”
他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程元渺,坐下时确如文人一般,不似漕汉们五大三粗的坐法。
应当不是杀手,不过就这身板,自然也摁得住。
“那两位分别是庐陵州的孙知州以及增县的王知县,因未曾见过庐陵卫的风采,今特来赴宴,一饱眼福,谁知道诸位竟然没带人马。”
郭魁将赴宴官员一一介绍:
“至于这位,是涂老板,一直支持会青帮的生意,这位是荆帮总帮主盛荆,诸位弟兄可见见。”
孙知州大抵是这些年中饱私囊的太多了,不仅穿着富贵,也有大腹便便之态,至于王知县,自带一股子阴鸷感觉,只是那双眼睛盯着人,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只觉得有一把凉凉的刀躲在身后,随时随地准备要人性命一般。
佘老三和舵主帮主们对视一眼,起身朝着这几位官员见礼。
庭院内竹影重重,点的灯倒是敞亮,郭魁只是轻轻拍手,舞姬便随着乐声起舞,鱼贯而入。
舞姬们云鬓高耸,即便是在初冬时节,仍然穿着单薄的软烟罗,乐声忽高忽低,舞姬的身体也随其律动,舒展着纤长的四肢,齐齐旋身,宛如绽在初冬的一朵朵莲花。
“大家都以真面目示人,为何佘舵主的侄儿却弄得神神秘秘的,倒叫我等看得不自在!”
盛荆语气带着指摘,今个他就是为了给佘老三找不痛快来的:
“如此小家子气,难道是不将两位大人放在眼里?!”
佘老三刚要反驳,却被程元渺眼神制止:
“是程三失礼,还请诸位海涵。”
随后,她便摘下了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