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真的能如此明目张胆说出口吗?
天呢!一身熊心豹子胆也不够这么嚯嚯吧?
“据我所猜,荆帮背后的掌权者应当是您吧?便是再权贵再长的手,也敌不过您了!”
程元渺躲得快,挣扎着要说完,一副要慷慨就义的模样:
“您要做事,我们徐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若是您杀了我们,想必圣人得知后一定会下决心调遣军队削藩,不会留祸根让自己日夜寝食难安,您若是现下有实力抗争又何必和我们争夺这支庐陵卫?”
“若是您将我们放走,我们会拿钱出来安抚百姓民众,将此事解决好,不会有任何纰漏。”
安平王气笑了,可这番话确实说的不无道理,若非事急从权,他不会想伤一个二品大员,这与直接同皇帝宣战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是有些恼怒,这程元渺一张嘴竟然将他的心思揣摩的透透的。
郑业在一旁冷汗涔涔,见安平王权衡的模样,立刻进言:
“王爷,此事断不可为外人所知,属下以为还是要将其灭口,如此才能无后顾之忧!”
安平王顿觉无奈,也难怪玩不过人家,郑业这般已经极限了,于是乎反问道:
“你当徐府的其他人都死了不成?”
世族若非以灭族手段封口,只会将事情演变得更加棘手,后患无穷。
郑业在是庐陵卫蛰伏多年,安平王本就许诺他事成之后便可让他坐上庐陵卫总舵的位置,如今出了变故,一朝幻想破碎皆成泡影,他多年努力也将付诸东流了!
总之要么顾首不顾尾,要么顾尾不顾首。
总要舍弃一端。
郑业闭了闭眼,他算是彻底完了,成了一枚废棋。
安平王是真的觉得有些可惜,他本来是计划吞下庐陵卫,再吞了会青帮,如此一来,庐陵便彻底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不必在自己的地盘上受旁人掣肘,圣人摆布。
毕竟只要有官漕存在,就会一直有眼睛注视着他,等他犯错。
这种日子,实在是太煎熬了。
谁能想到徐家出了个担起门户的兴盛之子?
眼见着徐家如日中天起高楼、盛极一时宴宾客,眼见着徐家江河日下落寞了。
如今竟又隐隐有了起复之色。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道引线在暗中支撑,徐家在这大宣,不算鼎盛望族高门勋贵,却如柱石般屹立不倒。
难道是他们的祖地风水好?
“从前的那些银两只当对王爷的孝心便是。”
程元渺收起疯癫无状的模样:
“只是王爷要应我一个要求。”
“无关任何人,无关徐家,只是我的要求,若王爷愿意,可一辆马车先送老太爷及叔祖父回府,这些日子他们焦头烂额,他们年纪大了,总不好一直叫他们提心吊胆。”
安平王对程元渺升起一丝微妙的兴趣,让他觉得人生并非索然无味,无关其他,只是觉得程元渺很对他的胃口。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书香清流世家竟然教养出这样一个泼皮无赖,且如此直白不会说话的人?
怎能不算亘古奇观?!
安平王抬抬手,门神般伫立的侍卫们便收好长钺,放两人离开。
“你有什么要求?”
安平王终于开口,示意侍女扶她起身坐回轮椅。
程元渺膝盖已经发麻,也许是腿疾将愈的预兆,但是她却来不及为此庆幸,脑中此刻无比清醒:
“会青帮失了民心,您或可暗中操作,解救百姓,以此将会通埠尽数收于掌中。”
“其次,您需要提防一个人。”
程元渺用指蘸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具体原因我无法言说。”
“元渺告退。”
安平王喊住她:
“你为何知道此事背后有本王的手笔?是猜还是推测。”
“我先预设,再倒推得出,正常来说层层上报才可惊动您,侵占民田的事情应当先由县府出面调解,无法解决最后才应当上报给您,且此事非您管辖范围内,若不是早有预谋,为何您出面的时机如此之巧?”
程元渺心脏还在猛跳,语气闲适:
“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个局,您却巴巴地等人跳进去。”
眼见程元渺离开,安平王面不改色:
“此子多智近妖,断不可留。”
言罢他瞥了一眼郑业,嫌恶道:
“无能蠢货!来人,还不快把他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