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老爷躬着身子,一直在给程元渺打眼色,暗示她这不是随意可以玩耍取闹的地方。
安平王作为当今帝王的皇叔,曾经也深受宣高祖疼爱,不仅亲自教授诗书骑射,还为他早早安排好了勋贵之女作为妻子,当时按照培养储君的方式培养他。
所有人都认为会是安平王登上皇位,当时北方草原部族兵强马壮,高祖在还未立下太子时御驾亲征,死在朔风关之战,大宣内忧外患下,先帝联合支持他的朝臣,直接称帝,安内攘外。
朝臣以得位不正抨击先帝,即便死谏弄得大殿内血呼啦哈,先帝也只是淡漠地抬手让人将尸体抬下去,之后雷霆手段震慑兄弟,迅速将他们打发到远远的封地,削去同党的官职,折断羽翼后使他们不敢再觊觎皇位。
尤其是现在的安平王,从最有力的储君热门成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王爷,封地远在庐陵,封号“安平”二字又如何不是警告之意?
是忌惮,也是彰显先帝上孝下悌的物件,也许还有炫耀。
父皇,你看你曾经那么喜欢的儿子如今像一条败犬一样在朕的手下摇尾乞怜,九泉之下还能瞑目安息吗?
从前那一身本领手段只能束之高阁,无处施展,就像一块鲜嫩无比的鱼肉被吃进嘴里,还没品出什么来,鱼刺便横亘在喉咙之间。
吐不出吞不进,如一把钝痛的刀在这几十年一直凌迟他。
终于,熬死了先帝,圣人继位。
安平王仍然窝在这一隅,期待他的好侄儿能将宣他去上京,好享一享这大宣国都的富贵荣华,可圣人仿佛忘掉了他这样一号人,除了每年上税的时候多问一句。
除此之外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仍然待在封地,无诏不得出。
老太爷老神在在,他面上恭敬,心里却在盘算元渺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又极有谋算,若不是真有法子解眼前之困,断然不会孤身前来。
“有几分胆量,但在本王的地盘闹出这般人命风波,若不施以惩戒,旁人还以为本王徒有其名,不过是个庸懦草包无能之辈。”
安平王没叫起,反而端起一盏小龙团,周身属于皇室的威仪尽显,老太爷和四太爷身体下意识紧绷,若是方才他们还打着糊弄王爷的心思,现在反而有了几分对皇权的敬畏。
程元渺笑了一声,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突兀。
安平王眼皮微抬:
“你在嘲讽本王吗?”
隐含千钧雷霆之怒,似乎在程元渺承认的下一瞬便会让侍卫将她拖出去以蔑视皇族之故夷三族。
“非也。”
程元渺抬起头,波澜不惊:
“王爷胸有成算沟壑,不骄不躁,若王爷是草包,全天下当得起草包的又有几人?”
安平王忍得住,也等得起。
他在庐陵已经待了三十年了。
人的一生又有几个三十年呢?
再大的雄心壮志也会被时间的长河湮没干净的。
“哈哈哈——你这小儿,也难怪会读书,竟然长了这样一张巧嘴。”
安平王开怀大笑,却很快平静下来,神情带着戏谑眼里却全无高兴:
“可若是只是讲几句漂亮话,便能将人命官司掩过去,那这世上岂不是处处皆是巧言令色之辈?”
不过一黄口小儿,竟敢议论皇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浑身上下都是脑袋,砍掉一个也不怕。
程元渺并未因此话暗藏的杀意而感到战战兢兢,只是觉得此话耳熟,她默了片刻:
“罪魁祸首并非是徐家,您清楚的。”
“祸事是徐家的人惹出来的,既然是徐府养出的人,罪魁祸首,就是徐家。”
安平王饶有兴趣地瞧这小公子挣扎,分明不关他的事,却火急火燎赶来出头,猛兽沉睡了也是猛兽,既然张了血盆大口,必然是要撕咬下世族的一口血肉,方才能停歇。
又岂是几句话便能翻篇的。
这小子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些。
“难道不是您养的人?”
程元渺见状反问道:
“徐家如今只有一支庐陵卫,您看上直说,打量着我们会因为郑业是我叔祖父爱妾的兄长,就会忍气吞声将漕帮拱手相让于王爷您吗?”
“郑业如何我们根本不在乎,若非是查到府中几十万两白银都流到这位郑舵主手上,求情是假,今日我是来究其明细的,免得有朝一日徐家因此惹火上身还未察觉,还不如现在将他解决的好。”
安平王惊讶于程元渺的大胆,脑中有些乱糟糟的,这小子将所有事情都攮开了掰碎了摊在明面上,反而让他有些束手束脚了。
是说完这番话就不活了吗?
“大胆!竟然随意揣度王爷的心思,你找死?”
侍卫觉察到主子的威严被挑衅,立刻便要拔剑。
“拢共就四条人命,您敢说今日这些事情和您没关系吗?沉寂这般久,庐陵卫和百姓对打还能受伤,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藏兵于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呢!”
程元渺直言不讳:
“闹出这样的事端,您最好把我们都杀了,我爹虽然除了我还有个庶子,但是我比那庶子会读书,想来他也舍不得我这一条命白白没了,定是要闹到御前,老太爷是新任左都御史,杀他不如造反清君侧……”
话还没说完,四老爷便一脸惊恐地要去捂住程元渺的嘴巴。
心里翻涌起惊涛骇浪,你小子不要命了?!
还是因为上次拂了你的面子你要拖着全家都去死啊!
天老爷,这是什么热闹?!
周围侍卫和丫鬟都目瞪口呆,站定在己处没有丝毫动向,仿佛被这一番话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