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对于大事上觉察是十分灵敏的,不等她有所反应,小厮火急火燎地来报:
“不好了!庐陵卫强占民田、民房,毁掉堤坝增修码头货栈,百姓们集结起来,两方人马打起来了!”
“说是打死了一些百姓,人家要告上官府,不愿善了,听说此事还惊动了安平王!老太爷和四老爷差奴才回来禀明二太太,请二太太去账房提出银钱来,以求尽快处理,缓解局势。”
二太太脸色惨白,她本就风寒未愈,心中惊惧却强行稳住心神:
“你去回禀公爹,说我立刻支取银钱,立马带府医前去……”
话还没说完,精气神便消散了些,整个人站不住要倒下去,还好被芳嬷嬷扶住了。
程元渺声音平稳却仿佛带有无限力量:
“速去请府医来给太太看诊,立刻备马车,管家,安排两个小厮去请大夫,最好将医堂坐诊的大夫尽数请来。”
“账房处立刻支取两万银票,点两班护卫,随我一同前去。”
正谈话间,在无人察觉的时候,一道身影隐在暗处。
在程元渺上马车后,便迅速跟进去:
“少爷。”
程元渺抬手:
“直说便是。”
“我已去调查郑氏兄妹两人的底细,两人逃荒而来,妹妹郑瑜先碰上四老爷,在府中站稳脚跟后,便将兄长郑业提拔上来,郑业最开始只敢昧下一部分货款,后面逐渐贪墨百姓的钱款,之后大肆敛财。”
程元渺帮他补充:
“后来郑瑜掌握中馈之后,也会将所得钱款交由郑业,然而大批银钱却不知去向,仿佛从没有出现过。”
远岫没想到少爷已经猜清楚后面:
“确实如此,这些年郑业做事还算荫蔽,只是侵占农田屋宅修码头的事情,也是郑业作为主导,他作为分舵主,有这个权力。”
“因此激起民愤,两方人马便打起来了,出了人命官司。”
马车内太过闭塞,程元渺掀开纱帘,感觉到晚风带着露水扑面而来,让她略冷静了下:
“不对。”
什么人能和庐陵卫那群汉子们打得有来有回,即便是军汉都不一定能打得过。
遑论伤人。
怕只怕出手挑衅挑拨的并非真正的百姓,而被打死的却是百姓。
那可就完了。
像是攒好了一个局就等着徐家和庐陵卫往里面跳一般。
“这种蠢事也做得出来,徐家这两年好不容易缓和些!”
程元渺气笑了,堤坝修建不易,摧毁却很轻易:
“出了人命官司也就算了,还毁堤坝,年年庐陵都要发大水,这样会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不知道吗?”
郑业这是想把脏的臭的都安在徐家身上,他究竟和徐家有何旧怨,何至于行事如此过激?
到了地方,果然从空气中能闻到血腥味,很显然此处经历了激烈的打斗。
小厮引着一伙人往庐陵卫的分舵去,分舵也紧靠着码头和河道,作为根据地向后面延伸,供漕丁们的栖息成为他们赖以为生的地方。
漕丁们蔫头耷脑,不少人都受了不轻的伤,漕帮的大夫顾不过来,因此才要去别处请。
大夫随后鱼贯而入,确实缓解了局势。
小厮带她停在一处小楼门外:
“少爷,老太爷同四老爷都在里面。”
随即又小声道:
“安平王发了大怒,在里面问罪呢!”
程元渺定了定心神,她不是第一次见天潢贵胄,先前好歹见过四殿下,她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程主事之嫡幼子,程元渺,求见安平王。”
不多时,一双纤纤玉手掀起帘幕,婢女着面纱向内有请:
“程少爷,王爷请您进去。”
小楼内一应设施俱全,首位是一位中年男人,发冠和服饰纹样都是皇族可用,面色不虞。
跟前站着三人,徐老太爷、四老爷以及郑业。
平民见皇族皆要行跪拜大礼,程元渺早已习惯:
“程元渺见过王爷,王爷千岁。”
男人怒气不见消弭,反而势头愈演愈烈,从鼻孔中轻哼一声:
“徐府派你这么个小孩子来帮忙,不是帮倒忙么?”
没叫起,程元渺仍旧跪好,不卑不亢道:
“听闻漕帮出了事,二太太心急如焚下病倒,因此遣元渺前来略尽绵薄之力,也好亡羊补牢,请求王爷的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