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太太怒气消散些，程元渺给了春色一个眼神，后者立刻进入先前审讯桃枝的柴房去。

粗使婆子们站在一边，垂着头听令。

空气中血腥气经久未散，此刻躺在长凳上的桃枝面色惨白，眼底再无期盼。

柴房隔音效果一般，桃枝自然听了个彻底，只是听不大清楚而已。

却也明白，瑜姨娘为了保全己身，也许动了要放弃她的想法了。

伺候多年，桃枝一直都是瑜姨娘得力的左膀右臂，许多见不得光，以瑜姨娘身份不便出手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做的。

因此，无论如何，瑜姨娘一定会再想找机会将她救出去。

春色温温柔柔道：

“桃枝姑姑，你也是瑜姨奶奶跟前得脸的人，嫁了人也仍旧体面地在主子跟前伺候，可你要为自己多做打算，毕竟瑜姨奶奶连你都保不住，要弃你在此，你竟还要为她遮掩？”

桃枝已经挨了几板子，此刻杖责后的钝痛明显，但却并不伤筋动骨，她伺候人时也是轻省活计，养的比小家门户的女儿家还要娇贵，哪里担得起如此重罚：

“我什么都不知道，姑娘且死了这心吧！”

好一副忠肝义胆，好一个苍天可鉴的忠仆！

春色不以为意，笑露出个小梨涡：

“那姑姑不妨同我打个赌，我家主子自幼身弱，不会轻易拿人性命，我也不愿遭杀孽波及主子，若你赌输了，就将这些年瑜姨娘所做所为尽数道出，我会同主子们陈情，给你身契保你一家老小平安离开。”

“赌约就是，瑜姨奶奶会为了封口将你杀害以绝后患，不知桃枝姑姑敢不敢同我们赌？”

谈及一家老小，桃枝也不得不为自己做打算了，再如何忠心同性命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春色姑娘开口，我自然应下这赌约。”

瑜姨娘向来体恤周围的下人，绝不会轻易做出伤人之事。

“好，那便以三日为约。”

春色摆摆手，阴影将她的神情隐住，瞧不清她在思考什么：

“只是上头要给您一些责罚，这三日内，水米皆不会提供，还请姑姑原谅则个。”

若是真挡了少爷的路，人命在她手中也贱如蝼蚁。

当初七爷将她训练出来的时候，就为了让她做少爷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剑。

只是少爷心善仁慈，迄今为止，她手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从柴房出来，春色同少爷及二太太复命。

程元渺摆弄着花花草草，二太太沉着脸等其他犯事奴才回话。

确实是这几人导致香火和先祖画像出现问题，能推断出有瑜姨娘的参与，但占比更多的应当是另一人。

徐南玉。

阻拦将他名字记入族谱，让程元渺无法在麓山书院进学。

麓山书院是最好的学院没错，但对元渺而言并非是必选，大可多花点功夫在学业上，即便会有差距，却也不会拉开太多。

二太太听了程元渺的想法，冷笑道：

“当初他来找我想说动我给徐家使绊子，我便知道他居心叵测，一个冷心冷肺，道貌岸然之徒，还想和我套近乎，利用我，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对徐家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件是听从了徐南玉的想法，皆是出于本心报复而为。

只是没想到竟然追到祖宅来了。

程元渺见春色候在一旁，询问道：

“没开口？”

“如您所料。”

春色躬身回话：

“等瑜姨奶奶动作之后，才能决定下一步如何应对。”

“无妨，四太太不在家，我和元渺等得起。”

二太太耐住性子缓缓坐下：

“芳娘，至于其他犯下业障靠腌臜手段栽污元渺的奴才，既然放着徐府的好日子不过，该发卖的发卖，该责罚的责罚，买办房的也就算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扣一年月俸杖二十此事也就算了了。”

“只是若还有下次，便只有逐出府这一条路了。”

程元渺并未给犯事者求情，她是珍重人命，却不是软弱的性子。

以德报怨，又何以报德呢？

“远岫，这几日得好生盯着瑜姨娘娘家，最好好生调查这对兄妹俩的过往。”

程元渺从不打无准备的仗，徐南玉如今在暗处，她看不清，但是要截断所有让他能在府中安插人手的任何机会，甚至要借此机会反击。

“是。”

远岫领命后，立刻闪身消失在暗处。

将夜，瑜姨娘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神情焦急，连带着院内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白日里，四老爷将她带离之后，到底是心里介怀，叮嘱她要安分守己，临走时深望她的那眼，让她有些忐忑慌张。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温声软语伏低做小去消解四老爷的怒气，四老爷就因为公务匆匆离开。

连十一爷经过问安时都只是冷漠应一声，不似往日里慈父般顺带问询近况和功课。

瑜姨娘终究还是怕了。

“姨娘，桃枝姐姐还被关押着。”

另一个大丫鬟如是去揣度瑜姨娘此刻的心思，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