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哭嚎声,瑜姨娘鬓发微散,先前维持的形象被打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焦急:
“桃枝是我贴身伺候的丫鬟,你们凭何要将人带走?便是太太也断没有越过老爷处决我身边丫鬟的道理!”
最后仍旧寡不敌众,桃枝被以张大家的为首,带进了柴房。
门扉关闭,只能依稀听见女子求救、求饶声。
二太太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
“哦,四太太不在,老太爷临走前,将中馈交予我手,按照规则来说,不过发落一个丫鬟,这在我权力范围之内。”
“况且,只是一个丫鬟而已,瑜姨娘,你若是心里没鬼,又何必亦步亦趋地跟过来?”
瑜姨娘是个聪明人,做事很干净,几乎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甚至账本上出问题的地方也极少,就是因为账面做的极好,才会让人去怀疑——
她一介孤女,上哪里去学习理账,管理家业?
这些后宅事务,连世家大族的小姐都要从小学起,方能在成亲之后打理夫家的后宅,人情往来调度,错一丝一毫都是在打自家的脸面,甚至一点微末的人情没留意,世交也能变为世仇。
而瑜姨娘便是做的太好,二太太自然将府中这些年来记录在册在管事及管事婆子们手里的账册全都找出依据来,认真校对。
才撬开了账本的秘密。
瑜姨娘哭得梨花带雨:
“自妾身进府,桃枝便跟在妾身身边伺候,妾身早已将她视为亲妹子,连出嫁都是从妾身私库拨的银子。”
“您却没有任何证据便将她关押起来施以私刑,怎能不让妾身担惊受怕?”
二太太上下审视着瑜姨娘:
“让婆子们将桃枝提来,为何事你定然心中清楚,又何必胡搅蛮缠呢?”
瑜姨娘抬眼泪水悲戚:
“您看不惯妾身,自有一百种方式屈打成招的。”
二太太将一册账目扔到瑜姨娘面前,好整以暇地算账:
“修路的明细同公中所记载根本不同,修路时账面支出了将近两万五千两白银,所造之路,偷工减料,效果参差不齐,一到雨季便泥水碎石淤积,路况堪忧。”
“从渡口到祖宅,中间须得经过两道桥梁,粗制滥造根本无法抵挡汛期水流的冲击,来时路况极其糟糕,我想你心中定然十分清楚。”
二太太精通算学,后宅浸淫多年,几乎所有涉及原料和人力方面的价值她都了然于心:
“一架石桥的银钱支出为三千五百两,修葺石阶所耗费两千两,取土加固、修筑河道不会超过三千两,工人十位,每日六分银钱,道路不过十五里,半年便可竣工。”
“最好的工匠、最流畅修筑整齐的河道、最好的材料也不过一万三千两,绝非是现在所呈现出来的模样,瑜姨娘,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吧?”
剩下银钱一万两千两,去哪了?
柴房里女子的喊声时高时低,还伴随着婆子尖锐的训话问话,双重折磨下,瑜姨娘额头甚至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子。
那张风韵犹存的美人面,眼底却也显露出了半分焦急的姿态。
她本以为二太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自然而然将之前的账目放过,毕竟账目多且杂乱,四太太每每查账时瞧着头疼,都是粗略看一眼,最后能对上数字即可。
没想到二太太居然会去取管事们的对接票据和记录。
这下可麻烦了。
“府中小厮慌张来报,嫂夫人,这是发生何事了?缘何将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男人步履匆匆地赶回来,身上还沾有大米的味道:
“瑜娘,你怎的跪在这里?”
此人正是回来取物的四老爷,见瑜姨娘处于弱势心疼地无以复加,一把将人抱在怀里,看向二太太时眼中多少带了些生气,似乎重回为瑜姨娘抵抗世俗的年轻时。
瑜姨娘泪水如珠,直直砸在四老爷心里去:
“老爷……老爷……”
“都是妾身不好……”
二太太刚要说话,便被程元渺制止,此刻若是再开口,四老爷正在心疼瑜姨娘时,只怕是瑜姨娘一把火将后宅烧了都能给她添把柴。
什么都听不进去便不说了,恐怕到时候心里还会怨怪二太太。
“给叔祖父请安。”
程元渺站起身行礼,声音夹杂赞叹:
“方才同二太太在一同查账,府中一年到头竟然入不敷出,四房每年漕运外再加私单押运保护,名下铺子营收,庄子粮产,全数加起来竟然高达两万多两,竟然同行商的二老爷一年营收不相上下,实在是厉害。”
四老爷这一生就为了老太爷的认可而活,能被出色的小辈当众钦佩,使他面上有光,他防备的神情略微缓和了些:
“我一直都在努力经营,只为不去拖兄弟们的后腿。”
“所做努力没有白费便好。”
程元渺诚恳地将册子送到四老爷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