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刚回府，四老爷便收到传信，似乎是漕运上出了什么问题，同老太爷匆匆离府去处理公务了。

祭祀时发生的事早有人将其传到府上，二太太还在病中，听说了此事怒火中烧，当即差人去请程元渺过去。

二太太思绪纷杂，未记入族谱，程元渺便不算是徐家人，会耽误许多事情的进度。

那些劳什子不祥之兆，定然是有心人的手段，目的就是阻拦程元渺入族谱，这是想毁了程元渺的前程啊！

背上晦气的名声，众人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对程元渺的名声造成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况且从前程元渺的名声本就不好，甚至有人翻出过往那些顽劣行径。

顶撞长辈、当街纵马、不孝不悌。

任意一条都能将程元渺钉死在耻辱柱上，进学要考量学子品德言行，背上如此污名，便是学问再高，前途也堪忧啊！

而老太爷却要她为大局着想，息事宁人。

程元渺披着冬月的风霜雨露往二太太院里去，思绪飘回一年前，她坠马重伤，府中上下隐隐有叫好的声音，只是被权力掩盖，可想而知从前的程元渺并非是良善的性子。

稍不注意便是苛责体罚下人，仆役们都对原身避之不及。

总是对身边的人产生期待，便会不停地去面对失望。

“芳娘，立刻让护卫堵住徐府每个门，连一只蚂蚁都不能放出去。”

二太太咳嗽了几声，眼里带着凌厉和势在必得，看向程元渺时却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那张梦中的面庞：

“传三夫人、四夫人前来，所有仆役全都至花厅等候，若有抗令之人，就地捆绑，以儆效尤，我非要的揪出这背后是什么牛鬼蛇神，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怪！”

“元渺，你放心，谁也不能阻拦你的锦绣前程！”

二太太将苦药一饮而尽，芳嬷嬷心疼地为她披上大氅：

“太太，您身子还未大好……”

两相对比，二太太从前对她置若罔闻，却转变成如今竭力相护，程元渺的鼻尖一酸，眼泪径直落下：

“祖母，此事我会处理好的……您身体抱恙，何必为我……”

二太太执意起身，穿戴整齐抹了口脂，眉峰画得凌厉，主母的气势笼罩周身：

“你一个小孩子，能怎么处理？名不正言不顺，小辈越过长辈干预后宅之事，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届时等老太爷同四老爷回来，少不得要问罪于你，我既嫁来徐府，娘家这些年如日中天，我做处决，他们忌惮我！”

二太太心疼地看着程元渺落下的眼泪，心脏猛地坠痛，伸手将她的眼泪拭去。

往日她见过元渺狡黠机灵、病中虚弱、游刃有余的模样，却是第一次见到元渺的眼泪，落在她指尖冰凉。

在船上她翻了无数医书古籍，尝试旧方，才将元渺的身体调理至现在这般康健，使其旧疾不必恐惧寒冬侵扰。

从前她固执地习得医术是因年儿，那是她的心病，每每夜回她总梦见自己重回怀着年儿的时候，再来一次她一定挽救年儿，改变一切。

终究镜花水月梦一场，唯有泪千行。

二太太想，许是上天慈悲，怜她孤苦，将元渺送至跟前，让她享到些许天伦之乐，好安然渡过那个刻骨铭心的课题。

现在，竟然有人想再次毁掉她所珍视的孩子。

不可饶恕。

“你是好孩子，祖母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二太太粗鲁地用绢帕擦去程元渺的眼泪：

“敌人在暗你在明，不可将泪水显露在敌人面前，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人人都想上赶着将天之骄子的脸面踩进泥里，你若难过便是叫他们开怀，得偿所愿了。”

此次声势浩大，二太太雷厉风行，当时两位夫人将每个环节负责何事安排何人，全都登记在册，不曾有任何缺漏。

因此查探起来便轻而易举。

“买办房的管事林婆子，你可有什么话想对二太太说的？”

芳嬷嬷疾言厉色地质问：

“为何所购置的香火会在祭祀中途断掉？夫人们拨给你的银两，足够买最好的香火了！”

话落，春晓便将一捆新采购的香火扔在林婆子面前，吓得她向前一步直接跪下：

“太太明鉴，老奴管理采买之事，已有十数年，未曾出过问题，请您明鉴啊！”

芳嬷嬷转而问另外几个买办房的丫鬟：

“小梨、小红、小杏，你们可有什么话想说？”

三人齐齐出声，皆叩头喊冤：

“主子明鉴，祭祀之事何其隆重，奴婢们怎敢在其中动手脚？”

人群中有人低声：

“说不得，真是不祥征兆呢……诘问奴才能得出什么来？”

“谁在说话？！”

芳嬷嬷声音拔高，眼神扫过一众仆役。

众仆役纷纷站开，始作俑者终于慌了，立刻就要跪下求饶。

二太太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如此不敬主子，想必是心里藏着依仗和秘密，拖到柴房去，撬开她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