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账本上记载修桥铺路过于靡费,竟然高达两万五千两,您瞧瞧,竟然有高达一万多两的亏空,这钱究竟哪去了呢?”
一万两银钱,是整个徐府半年的营收,不可小觑。
四老爷也无心去听瑜姨娘期期艾艾的动静,此事可大可小,他越翻看眉头便皱得越紧,最后面色便阴沉下来:
“瑜娘,这个上面记录的所有材料的价格,为何连劣质货都要高出市价这么多?”
瑜姨娘连跪下时都显得柔弱无依,如菟丝花一般攀着四老爷的衣摆:
“老爷,什么价格,妾身全然一无所知啊,至于这些钱财的去处,妾身如何能得知?”
“您也知道,妾身只是一介孤女,从未打理过中馈,不懂的太多了,妾身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做好老爷您交代给我的任务,可是妾身日夜提防,却还是让下面的人钻了空子,都是妾身的错,请老爷责罚!”
可进可退,可攻可守。
况且此事已过去太久,究其明细现在也无从得知。
四老爷见此乱糟糟的一团,再加上漕帮的事务堆积,这笔钱并非是小数目。
瑜姨娘为他怀孕生子,操持内里,将全身心都交由他,连她的兄长也在漕帮为他办事,这让他怎么忍心去处决她呢?
“嫂夫人,瑜娘年轻未经事,不懂轻重也是在所难免,此事便揭过了吧,底下的人同外头的工队欺她不懂中馈,已经长了教训,又何必再施加责罚?”
四老爷心疼得紧,抬眼去瞧二太太多少带点恳求:
“她孤身一人在府里,我又常年奔波在外,聚少离多,她心里苦,已经很可怜了,请嫂嫂念在看在这些年她尽心尽力侍奉我,便将此事揭过,往后勿要在老太爷跟前提起。”
“拜托了,嫂嫂。”
四老爷将瑜姨娘抱在怀里,为她挡住四周投来的带有探究意味的目光,背脊微微倾斜,周身都萦绕着哀求意味。
他从小到大都在争一口气,在父亲面前争脸面,因为家世他在岳父岳母跟前伏低做小,家中排行他又是最小。
人至中年终于碰上了真心想守护的人,捧在手心里一直珍视到现在,免了她每日去给正室请安的旧例,甚至亲自过问她的衣食住行、吃穿用度,让她一个妾室过得比外头的正头娘子还体面。
甚至给了她一个孩儿,没有遵循旧例将孩子送到正室跟前接受教养,让她从小养育孩子,往后分府另立门户能成为她的倚仗。
可想而知,因为瑜姨娘,四太太在她身上吃了多少亏,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二太太见四老爷一副至死不渝痴心不改的模样,如今她再要讲道理,说些什么给瑜姨娘定罪的话,反倒让她成了阻拦二人感情的恶人了。
“无妨,二太太。”
程元渺格外宽和,似乎不曾同瑜姨娘发生过龃龉:
“不过万把两银子,不妨碍什么事,四老爷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此事揭过即可。”
今日这遭,她原本便不指望一次性将所有事情一下子解决完。
瑜姨娘这些年府中经营,最依仗的不过是四老爷的宠爱。
但爱意会随着无数件这样的事情消弭。
二太太有些着急:
“本就是你的名声受了影响,怎可轻易放……”
爱妾和外侄孙,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即便最后求证到证词证据又如何呢?这是在四房的地盘。
是啊。
二太太同程元渺视线对视上,恍然大悟。
发落不了瑜姨娘,难道还发落不了一个丫鬟?
且这么大笔银子,去想多半是进了她自己的口袋,可瑜姨娘院里的支出,即便她再靡费,也无法达到这程度。
因此,银钱的真正归处便十分可疑了。
只要顺藤摸瓜查下去,瑜姨娘必然不能独善其身,因此又何必拘泥于此刻同四老爷打擂台,反惹怒了他更加不妙。
二太太心知肚明,明白程元渺只是暂时收敛锋芒,以待来日,因此面色稍霁:
“四弟如此开口,我这做嫂嫂的又怎好再插手?只是瑜姨娘摘出来,她的丫鬟却犯了另一桩事,正要打算发作以正家规,不知四弟意下如何?”
言外之意便是已经全了四老爷的脸面退了无数步了。
一个丫鬟,便是再怎么伺候得好也只是个丫鬟。
即便是伺候瑜姨娘多年,却也改变不了奴才的本质。
“后宅的事既然老太爷将此事交由嫂夫人,只需要公正处事即可,我不会插手。”
四老爷将心放回肚中,很是不以为意。
“老爷,桃枝自妾身入府便一直伺候着……”
瑜姨娘面色陡然一变,最后却在四老爷威严夹杂着不可动摇的视线中渐渐败下阵来,最后苍白着面容跟着四老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