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祠堂是一族大事,非徐氏血脉、对宗族有大贡献、德行贵重、官运亨通之人不能记录在册。
女子只有贤德妇人,例如丈夫死后守寡多年、教养子孙出息、或是生育有功,才能入册。
老太爷便是以第一点,想要将程元渺的名字记录在册,往后同徐家互相扶持,守望相助。
若要凭着科举,至少也得进士及第后方才能入族谱。
等入了族谱,就可以徐氏宗族子弟的身份去引荐考学,程家只在京城的那一亩三分地,手伸不到南边儿来,没的耽误了程元渺进学。
等到将章程落实后,方才说起庐陵卫近况。
除去官府拨款供养,大部分其实都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庐陵卫承接来往商号的订单、平事、为徐氏名下商号进行货物运转输送流程。
可以当水师使用、也能当船队使用。
实则这些年收成一般,粮食产量大幅度下降,灾难起,逃难者多如牛毛,到处可见荒地。
庐陵卫若要继续发展,靠目前手里所拥有的资源,是很难运转的,需要向外扩张更多的地盘、更多的订单、占领更多的水路要塞。
程元渺听着他们讨论,想起会通埠的那些百姓。
随从静默在一旁,双手旋转轴轮,吱呀声响起,由中间地板掀开,沙盘徐徐上升,直至同地面平齐,肉眼可见,这是庐陵州的地势。
“会通埠、春港、暨阳码头、鱼盐港、望乡津这几个处于水路要塞,我们处于庐陵州云平县的边缘地带,暨阳码头和望乡津,延伸至沙河县、洛水县、随县这三县管辖内的水路皆属于庐陵卫。”
老太爷站起身,踱步至沙盘跟前:
“余下梅青县、增县这两处地方囊括了剩下三处要塞,由会青帮、荆帮管辖,会通埠身处增县,是三处中地盘最大的,有着丰富且繁复的河道,是来往商号途经庐陵通往其他郡县州府必经之地。”
三爷子承父业作为分帮主最清楚其中的艰难:
“这些年,会青帮靠着会通埠赚得盆满钵满,鱼肉百姓,若我们得此地盘,便可让那地成为繁荣之地,百姓安居乐业,于我们庐陵卫也是好事一桩。”
漕帮的存在是离不开官府和百姓的支持的。
有田地,生意,于是百姓聚集的多,钱财往来间酒楼、商铺林立,商人嗅到商机便会频繁往来,商船自然也少不了,容易形成新的贸易城池。
只要漕帮予以庇护,农、工、商都能向好的方面发展。
是良性循环,一昧地压迫百姓只会毁掉一切。
“会青帮同荆帮有姻亲往来,对上许是会对庐陵卫不利,况且听闻他们背后有贵人倚仗,所以这么多年来,所作所为如何恶劣都会有人兜底。”
四爷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商号,靠贩卖瓷器、摆件等为家中增添进项,他身板不够硬,在漕帮中难以服众,但心思活络,选中的花样制成商品甚至能混在贡品中送入大内:
“且庐陵州有设转运使司,各州府县乡对会青帮的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很难插手。”
程元渺眼神在沙盘上来回变换,表面上看确实天衣无缝:
“姻亲而已,利益至上时是没有这么牢靠的,我记得庐陵州是被赐给了……”
十一爷接话道:
“赐给了安平王作为封地,每年抽庐陵的两成赋税收作为俸禄收入。”
安平王作为皇帝的叔叔,赐封安平便是希望他能安分守己平淡一生,早被赶到封地了,听闻安平王这些年销声匿迹,从未显露过风声,非诏不得回京,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远岫在脑中搜罗这些年查探到的秘辛:
“这些年安平王耽于美色,府中豢养了不少貌美姬妾、扬州瘦马,挥霍无度也养了很多伶人,唱戏的弹琴的作曲的,不过没听闻他好男色?”
耽于美色,原本他也有机会争夺皇位,难道便能甘心在封地养老吗?
尝过权势滋味的人便会如同染上药散一般,是这辈子也难以戒掉的。
“别忘了,鱼盐港是有盐矿的,官盐管控严格,可走私官盐何等暴利?这些年来,荆帮怎么会禁得住诱惑,手脚如此干净呢?”
程元渺站起身,看着沙盘,指着白色旗帜:
“会青帮若是有机会得到鱼盐港港,区区姻亲算得了什么?若是荆帮得知会青帮想侵吞他们安身立命之本,他们怎还能坐得住?”
“荆帮和安平王之间绝非表面上看见的那般毫无联系,安平王更是不能插手盐运的赋税,盐税是要完全上交国库的,他们又不信佛,怎会放着这么一大块肉不吃呢?圣人又怎会完全放任不管呢?”
盐矿和藩王的封地在一处,跟让耗子守着猪油罐子有什么区别?
圣人久居上位,疑心病根深蒂固,程元渺猜测恐怕有一方安排了人观察着圣人的动向。
众人叹然,顽固的双帮盟约似乎因为程元渺的一番话,撕开了一个小角。
只待后续蓄力,便可驱虎吞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