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姨奶奶携十一爷,前来给老太爷、二太太请安了。”
丫鬟声音落下后,便从后瞧见了不过年近三十年轻漂亮的瑜姨娘,她穿着一身湖绸百蝶穿花纹样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并没有逾矩,眉眼勾勒后又多添了几分风情。
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漂亮女人,只是眼里带着探究和审视,未曾露出丝毫急促之意,闲庭信步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一般。
程元渺闻声望去,瞧时正好对上瑜姨娘的深沉眼眸。
瑜姨娘喜笑容得体,跪下给老太爷磕头,本来原先在门口接待时便该如此,只是以她的身份,还够不上给老太爷请安便是了:
“妾身袁氏给老太爷请安,愿老太爷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十一爷年岁比程元渺大些,考过了童生,如今在县学:
“孙儿给老太爷请安,愿老太爷日月昌明,松柏长青。”
老太爷打量了一番,到底徐家的子孙,并没有过多苛责:
“起身吧。”
瑜姨娘却并未起身,只是从丫鬟手中接过托盘,恭敬道:
“从前老爷体谅太太身子不适,便暂且将管家对牌钥匙交由妾身,如今太太已大好,中馈应当交由主母手中,方才名正言顺,否则便是妾身僭越,不合祖制礼法。”
言谈进退有度,合乎情理。
程元渺拨弄着手里的茶汤,一招以退为进,倒打乱了旁人的准备,原先那些申斥言语,只怕全要打乱重新组织了。
四太太面色实在难看,却碍于老太爷在此,一言不发。
中馈管了这么多年了,早不交晚不交,偏偏老太爷来府上的第一日便交上来了,估摸是早早便打听明白了,这位老太爷年轻时作为国子监祭酒,临了到老还被圣人任命为左都御史。
定是手段雷厉风行,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人,否则圣人又怎会予他监察百官之职?
不愧是有心计有手段的人!
二太太想来也是如此认为的,两妯娌坐在一处,她拍了拍四太太的手,让她稍安勿躁。
此刻交出中馈,显得眼前这位瑜姨娘不贪慕权势,实则这些年她的人手早就将府中各处都渗透了个遍,待到老四媳妇接手了中馈,恐怕要在此事上摔个大跟头。
四老爷眼中是欣慰,他就知道瑜娘并非后宅专权的女子,怎会把持了中馈不愿交还:
“父亲,瑜娘向来尊重主母,识大体懂进退,不如……”
“老太爷,叔祖父,后宅的事情便交由祖母们去决策吧?毕竟元渺身上还有未完之事。”
程元渺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位四老爷难道要变得如同娄家那般在妾室身上吃了大亏方才能醒悟过来吗?
到那时便为时已晚了。
老太爷同程元渺心照不宣,男人家自然会被女人的行为轨迹迷惑,如果判断不好,只需要交给妻室即可,何须男人插手?
“庐陵之行重中之重便是为了将元渺入族谱,章程繁杂,你同家中爷们一同到茶室议事,后宅的事情便无需你插手了!”
老太爷一锤定音,背着手带着老爷、爷们先离开了。
十一爷不忍地起身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瑜姨娘:
“母……”
“十一爷慎言,您的嫡母正同二太太坐在一处呢。”
芳嬷嬷耳朵灵敏,干脆利落地打断,从前跟在二太太身边,内宅规矩倒背如流,若真心为孩子好,瑜姨娘怎会允许孩子喊自己母亲,这难道不是乱了纲常伦理么?
二太太瞥了一眼,缓缓道:
“给瑜姨奶奶看座吧,十一爷尽可放心了吧?”
“我和你嫡母也并非那等苛责妾室的主母,你先随老太爷去办正事吧,迟了难免让旁人觉得你不恭顺。”
十一爷心中明白,越纠缠,瑜姨娘便会更受苛责,想他在府中多年,瑜姨娘事事都以他为先,他怎能去拖姨娘的后腿呢?
程元渺功成身退,临了二太太道:
“元渺,把春色暂且留下来给我用用吧,她看账识字,打理内务都是翘楚,我身边得用的丫头少,先借了你的用!”
“春色。”
程元渺唤人过来:
“太太既然如此说了,你暂且先听从太太的吩咐吧。”
茶室已然安排好了坐席,老太爷坐在首位:
“既然都到了,家中族老们大多都在祖地,老四须得让众人前来做个见证,须得开祠堂记名族谱,之后祭祖告知先人。”
“吉日吉时都要请人选定,誊写拜帖通知徐氏全族除外嫁女外,男丁应当尽数到场,其余主祭、陪祭、礼生、读祝文者都需定下人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