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渺乖巧地等抄手上桌,红油的香味已经止不住地钻入她的鼻腔了,其他人都点了大份红油牛肉面之类,还有面窝等,比现包抄手要先上桌。
春色去别处又买了一些自家少爷素日爱吃的蜜饯,等着路上让少爷时不时嘴巴里有点滋味。
“对了,你们差个人打包一些餐食给老太爷和二太太送去,也许在船上久了,想换换口味也说不定。”
程元渺没有多大把握,毕竟老太爷和二太太似乎不大吃外面的食物。
况且两人估摸着还在商议,是要转陆路还是继续走水路,也是非常复杂的章程。
毕竟四房手握庐陵正帮,可以在水路上接应,去庐陵也更便捷,能缩短不少时间。
抄手每一颗都圆滑饱满,猪肉格外有嚼劲,而且十分弹牙。
只闻着便让人食指大动,程元渺喝了口汤,猪骨和全鸡一同熬制,果然鲜香,小脸都变得红扑扑了:
“就是这个味儿!”
天晓得她每天吃那些定食例汤,都要成仙了。
藕饺脆嫩,没咬到馅时,油香浸润,内馅儿是藕丁和辣椒、小葱,混匀调料后包裹而成,每一口都很值。
甜豆浆也是被打磨烹煮后细腻无渣,从喉间润下十分舒畅。
这顿饭当真值。
程元渺还没吃完,就传来几声吆喝:
“都让让,快到月底了,各铺子也该给咱们会青帮上贡平安钱了啊!”
几队人马大喇喇地在街道中心横冲直撞,途遇或有摆摊的,无路是老人还是青壮年,都被踢乱了摊子,却没有一人敢说话,只是恨恨地看着这一群人。
他们大多身体健壮,孔武有力,面上虬须,一双眼睛瞪人时似铜铃一般,十分骇人。
原先热闹的街铺都有些安静如鸡了,胆小的食客不是跑就是直接躲起来,只想等着这风波过去。
因着这片地域漕运商业繁华,少不得衍生一些鱼肉百姓的人。
程元渺停顿片刻,仍自顾自吃起来,她吃相慢条斯理,令人瞧着心里也难免生出两份愉悦喜爱。
“这伙人怎么又来了,每个月要交多少次保护费才够啊?”
老板娘生气地一垂桌子,恨得牙痒痒:
“真不知道官府养这么一群人是干什么吃的,谁不是爹生娘养的?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是最下等的人?要交官府的商税不说,还要交钱给这群流氓!”
愈说愈愤懑,连声音都忍不住拔高。
老板忙捂着她嘴:
“这些话咱们私下里说说就是了,若是要闹到人家面门上,咱们生意还做不做了?”
“被这些人缠上,咱们以后估计连这点营生都没法安稳做了!”
老板娘使劲捶打了老板两下,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无助的哭腔:
“都是你无能,咱儿子的束脩都要交不起了,好不容易考上童生,交不上束脩岂不是要断了咱儿子的前程?!”
程元渺默默听完,喝了口汤,冷不丁询问:
“这些人如此猖狂,难道就没人愿意管管?你们一次要上交多少保护费?”
老板叹了口气,抹了把脸:
“一次就至少要交二两,每个月三次,就是六两,再加商税,一个月就高达十二两,我们一个月统共才挣多少钱,全交给别人了!”
商税一般是取经营所得利润的五成,也难怪这夫妇俩起早摸黑忙碌一月都攒不下儿子的束脩来。
束脩按年交,至少是二十两银子起步。
“若不交呢?”
远岫在一旁问道:
“少爷,您先用餐吧,待会凉了吃下去胃不舒服。”
程元渺应了声,听老板说:
“不交就掀摊子,砸店,怎么狠怎么来,官府是不会管的,除去会青帮当家的和知州的一层亲戚关系外,会青帮也每年交那么多税,带动了不少产业发展,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根本不会管的!”
“逼急了恐怕还要将人下牢狱,岂不是得不偿失?大多数人都选择花钱消灾了!”
程元渺暗暗腹诽,果然越富饶的地域这种阴私腌臜就最多,衍生了这些毒虫嚣张且正大光明地搜刮民脂民膏。
官帮官绅勾结,沆瀣一气,恶性循环,最后苦了百姓。
老板和老板娘兀地缩回了脖子,低头装鹌鹑。
护卫们围着程元渺寸步不让,春色一门心思伺候少爷擦嘴漱口。
倒把对面的人刺激狠了: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无视我们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