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霎时间有些静默,程元渺偏头去瞧二太太时,发现她垂着眸子,似乎在脑中千回百转些什么。
最后二太太露出一个恬静轻松的笑容来: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程元渺始终想起,临了走时,二老爷并没有来送二太太,这些年来二房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二老爷当时便想将庶子放在二太太膝下教导,也就是二舅舅,可二太太不愿。
此事便不了了之,也就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了。
但若是以当时在厅堂时的情景,若说二老爷对二太太不剩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也不真。
日子终究还是在二太太的选择过成如今这样,程元渺总认为,只要当事人不后悔,过成任何样子旁人也不该去置喙。
二太太仍旧照料程元渺的起居,有时一同练字,一同看书。
倒像是一对亲祖孙,老太爷担忧的心情也随之烟消云散。
越和元渺相处,二太太便发觉元渺有些普通,这并非贬义。
旁人都想着如何能拔尖,成为权势的掌控者亦或是搅弄风云的野心家,而元渺却致力于将才华不断掩盖,让自己与旁人无异。
不冒进、不拔尖、不顽劣。
有时候装傻或是不放在心里,也许会省去很多麻烦,所谓大智若愚不过如是。
只有从他眼中划过灵气的时候,才发觉他思维行径与常人有区别。
更一语中的,一件事要么不办,要么就直接从根源解决,不炒现饭。
到底还年轻,有时冲动行事,即便是这件事扫尾扫得干净,仍会有些许其他方面的疏漏。
大抵,这就是中庸之道,在于平衡、藏锋。
又三日后,终于停靠在距离庐陵百里的会通埠。
程元渺的精神气恢复了七八成,被春色推着进了埠市,人声鼎沸,一派祥和热闹的场景。
较大的停靠处有官吏在查各类文书,观察所运输货物及内容是否合法合规。
会通埠算是一个较大的泊口,鱼龙混杂,来往船只纷杂,皆都有条不紊地停靠,连埠头连桥上都有不少扛大包卖力的青壮年汉子。
这般时节汉子们丝毫不曾感受到凉意,裸露着上身,露出鼓鼓囊囊颇有力气的肌肉,被晒成古铜色,费力地搬运货物。
额头、胸口、背心滑落的都是汗珠子。
每个铜板都是汗珠子掉地摔八瓣换来的,着实辛劳。
埠头属于市舶司管辖,由埠头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所形成的是一个是极其热闹的坊市,不少货郎从过往商船上拿了货之后,就开始就地倒卖,四面八方都有各类铺子,或卖粮油米面、红妆锦缎、茶摊早点等。
人来人往,算不上摩肩接踵,却也是独一份的热闹。
同江州府虽也热闹,但远不及会通埠的特别,各色生活场景和百姓生活都能瞧见。
程元渺眼神中迸发出一种明亮的光彩,这几日在船上待着,昏沉无趣,可把她憋坏了:
“春色,走吧,我们去吃早点。”
见少爷下达了命令,春色同身后跟着的三五位护卫便一同往早点铺子去。
因着靠近埠头,种类繁多,大多都是重油重辣的口味。
老板娘见程元渺一副贵公子的模样,肘了肘丈夫,露出个笑模样来:
“这位公子,咱家开的不是酒楼,离这最近福满来还有十来里,要进城才能见着!这附近都是一些贩夫走卒,要么就是摆的杂食摊子,恐怕不符合您的胃口!”
程元渺清淡多日,口里一点味道都没,此刻正是惦记这一口鲜香麻辣:
“您好,敝姓程,我专程来用早膳,麻烦给我来一份红油抄手、炸藕饺以及甜豆浆,另外春色,护卫们想吃什么让他们随意点就是,我结账。”
“远岫,你也出来用饭吧?”
自从上一次被徐簌惩罚后,远岫就老实隐在暗处了,在船上时藏在犄角旮旯里面,出来便躲在树上,能见到程元渺的位置。
这样能更好地保护程元渺。
他们还营业各类面食,品类丰富,来往食客繁多,可见味道极好。
程元渺也不愿远岫一直躲在暗处,毕竟两人可是过了命的交情。
只是老太爷不知为何不待见起小舅舅来,连带着小舅舅的人也不给好脸色,还想把远岫丢在家里看家。
远岫自然违背了老太爷的吩咐,还是跟着过来,只是不在老太爷面前出现了。
远岫突然现身,给夫妻俩吓了一跳,只见那覆面小哥一身劲装,声音冷淡:
“和少爷一样,麻烦两位了。”
乖乖,这都是什么大人物,连话本子里面的暗卫都出现了?
掌柜越发慎重殷勤起来,见程元渺不良于行,深思熟虑后又搬了张桌子出来:
“公子,小店内里乱糟糟的,不如给您几位在外面支几张桌子,也方便些不是?”
春色方才便有此意,见早点铺的老板如此上道也未开口:
“多谢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