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陵靠近岭南,却也隔了段距离,大江小河交纵错杂,风景秀美。
因为河道众多,因此漕运尤其发达,三大漕帮,徐家四房便占了其中一支。
程元渺少有坐船的时候,因为脚踩在上面并无实感,她晕船。
整日里头脑昏沉不说,意识清醒时更是少之又少。
程元渺刚用完膳食,还没有拳头大点,刚吃进去,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不住地反呕。
除去一干秽物之外,连酸水胆汁等都吐出来,整个喉间全弥漫着涩苦。
程元渺本就身弱,这下直接撑不住,直接晕过去。
随行的府医开了好几份药方,也不过才让她略舒服了些。
这般情况下,春色虽能照顾,但毕竟是侍女,程元渺因身子不爽利闹脾气,她就没招了。
老爷子便是想亲自照顾,他还在吃药巩固旧疾,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最后竟然只剩下二太太安氏一人得空。
因着旧日恩怨,说到底老太爷虽然知道安氏心底不坏,但还真信不过去,万一再一个不高兴,把元渺结果了。
那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除非走陆路。
只是已经上了船,至少还需三五日的水路,才能到达下一个埠头。
到了才能改走水路。
就元渺目前的身体情况,连府医都说难以为继,状况只会再逐渐恶化。
二太太听闻元渺的身体状况,因她在静心礼佛,便差了一个小丫鬟送来了一丸药。
到底只是孩子,不该掺和进大人的恩怨里。
小丫鬟跪在舱内,恭敬道:
“老太爷,二太太说这丸药是她娘家祖上传下来的药方,制成丸药之后,效果显著,入口并不苦涩,药味不重,但药性温和,也许适合脾胃虚弱的元渺少爷。”
安家乃世家大族,虽因内乱如今四分五裂,但是安氏的胞兄在朝为官,任工部都给事中,虽七品但权柄极重,非天子信任之人不可担任。
她母亲的母家历代在太医院任职,虽比不得在前朝助力繁多,但能手握一些重臣出身妃嫔的把柄,实在不可小觑。
老太爷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元渺,也是心力交瘁:
“春色,服侍元渺吞服下去。”
春色依言照做。
观察几个时辰后,程元渺反胃情况比之前稍好了些,但仍然精神头很差,醒时身体不适,昏沉睡去时也并不安稳。
府医也是束手无策,他有药方,但是如今行驶在水路上,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思及此,老太爷终究还是亲去找了二太太一趟。
不知是因为礼佛还是想开了的缘故,二太太看着气色好些,人也比之前开阔许多,见老太爷前来,还能心平气和地开口说话。
“儿媳见过公爹。”
二太太放下手上的檀珠串,让芳嬷嬷上茶:
“不知公爹前来,是为何事?”
两人都对之前的事情,闭口不提。
事情在当时就已经翻篇了,没有人会挑衅般再提。
老太爷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沉重地开口:
“元渺那孩子,身体一直不大好,体温也高于平常……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照顾无方,总要可靠的长辈在旁边……”
老太爷话未说完全,可意思已经明了。
这几日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仍为元渺殚精竭虑。
二太太看了看芳嬷嬷,心中犹疑,却又有些不自信。
芳嬷嬷向来最能明白自家太太的心思,这样怕是动心了:
“太太,何不试试呢?元渺少爷是个脾性好、孝顺的孩子,太太能掌家管家,难道还怕照顾不好一个小孩吗?”
二太太还是下不了决心:
“元渺年纪小,我也没有照顾的经验,怕做错什么……”
老太爷见安氏已有松动之意,当即添了一把火:
“元渺如今十三岁了,不似从前那般孱弱,你只管放手去照顾便是,若出事,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二太太也不好驳了老太爷的意思。
左右也是积点阴德,也好赎了自己从前的过错。
二太太终是应下,揽下照顾元渺的活:
“既如此,便让儿媳试试吧!”
次日,二太太将随行的一些物件都搬到了程元渺的隔壁舱间。
程元渺温度没降下去,每日都只能吃一点流食,安氏便写了一些粥方,变着花样地给程元渺进补。
每顿粥饭,都会有鲜虾、青菜、和肉,来补充营养。
小炉子上也时常煨着鸡汤、骨汤等,专门用来给程元渺熬粥。
再加上每日服用丸药,第四日时,程元渺状态就好了许多。
睁开眼,头也不大疼了。
隔着一道帘,苏醒的程元渺正好听见有女声说话:
“之前粟玉、大米、荞麦和决明子做的枕头,都暂且不要用了,我还带了一个雀上枝头蚕丝面的软枕,正好和海棠花蚕丝软枕替换着用。”
“元渺在病中,五感会比平时更加灵敏,这些填充物会吵到他睡觉。”
程元渺这才发觉,脖颈处软软的,从前为了护眼和肩颈有承托,她都用的谷物和药物填充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