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这般细心?
“对了,今日的粥方用温补的羊羹替换吧,这两日吐的少了,趁此机会滋补一下。”
“是,二太太。”
二太太?
程元渺睁眼望着顶上的床帐,思绪有些无法回笼。
不多时,婢女掀起帘帐,程元渺偏头过去,正好瞧见二太太端庄的面容。
依稀能看出从前明艳的影子。
程元渺在心里思忖半晌,开口唤了一声:
“二太太?”
多日未讲话,嗓音低哑地不成样子。
一开口不知是谁家的鸭子跑出来了。
程元渺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闭着嘴一张脸逐渐涨红,有些不知所措,最后伸手将被子拉倒头上,将整张脸蒙住了。
跟小孩的脾性一般,没什么区别。
二太太被这样子逗得弯了弯唇,芳嬷嬷乐不可支,让人端了茶水来:
“小少爷,别把自己捂坏了,你身子方才见好,喉咙不舒服也是常有的事情,喝盏茶润润吧?”
锦被只有上下起伏的呼吸,却纹丝未动。
太丢人了,程元渺想。
下一瞬,锦被便被轻轻下拉,二太太将程元渺扶着坐起来:
“芳嬷嬷说得没错,要多喝水润润嗓,否则喉咙不易好,萍儿,去将我那件内里绣了经文的狐毳拿来。”
二太太用毳衣将程元渺裹严实,坐在床头好让人安稳靠在她的怀里:
“马上就要深秋,多穿一些,免得着了寒,你这小身子骨不知还撑不撑得住!”
程元渺也没推辞,将茶汤一口饮尽,还有些意犹未尽。
二太太眼中瞧着少年隽秀的眉眼,心软软的:
“你便坐着看书,亦或是说话什么的都好,等会汤羹好了,可用一些,现在饮多了茶,等会便用不下膳食了。”
芳嬷嬷见一派祥和,忍不住插嘴细数二太太这几日的尽心:
“少爷,您病重时,太太心疼您,每日都要过问您的餐食、用药都是亲自盯着,没有一处是不尽心的。”
二太太却有些不高兴:
“芳娘,够了。”
她本就是在老太爷跟前领了这差事,现在提起这些,少不得有施恩图报的嫌疑。
这要让元渺,还有旁人如何想?
程元渺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仰头去瞧二太太,如此澄澈的目光倒让二太太有些无所适从。
大概这孩子也将她想成了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吧?
也罢,之前那种事情她都做了出来,元渺又跟老太爷亲,难免会讨厌她。
思及此,二太太刚想起身,却被程元渺攥住了衣袖:
“元渺多谢祖母垂顾。”
“请祖母多陪陪我吧?”
二太太心软地一塌糊涂,反手握住程元渺的手:
“好,祖母就在这,哪里也不去,陪着咱们元渺。”
因着多日课业上耽搁了许多,程元渺让人从书箱中将典籍翻出来,自己靠着床头慢慢看。
二太太则是在一旁做针线,安静如许。
“祖母,听闻您从前要强,于学问上颇有造诣,能否帮我看看这一段?”
程元渺将书册翻开: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个亲民怎么理解?”
二太太对这个问题有所耳熟,记忆迅速跳转到几十年前:
“当年我家请的夫子,觉得是深入百姓之中,体察百姓需求的意思,能够根据需求及时反馈给百姓,如此更容易得到百姓的爱戴和尊重。”
见二太太手里的针线停顿,若有所思的模样,程元渺锲而不舍地询问:
“那您是如何想的?”
二太太道:
“曾有先人留下的注解说应解释为‘新民’,新者,隔其旧之谓也,革新民心,教化民众,革除蒙昧的思想。”
“我以为无论是‘亲民’‘新民’亦或是其他,皆要根据现有的情况,针对性实施。”
程元渺和二太太的想法有共通之处:
“也许这些书册当时写下这些箴言的时候,是按照当时的国情来的,因此后人用之时,便需要在先人留下的智慧上做出一些改变,适应当下国情,若一成不变,搬用套用,也起不到太大的效果。”
二太太有用恍然大悟的感觉,赞赏道:
“也许,元渺想的是对的。”
一个和徐南玉完全不一样的孩子。
无论是思辨能力,还是其他,都足以让人欣赏,眼前一亮。
程元渺合上书,第一次询问二太太二房的事情:
“您学识不输男子,芳嬷嬷说您未出阁时才女名声传遍会稽郡。”
“既如此,祖母何必囿于青灯古佛,一步错也非步步错,年轻时未实行的想法和抱负,此刻已脱离后宅,不正好有机会成全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