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毒妇?我的丈夫,你们口中能顶天立地的男人,我的阿年还没安稳下葬,就寻花问柳,摸上了其他女人的肚皮,嫌我的阿年晦气,觉得我不识好歹!那我呢?你们又有谁来顾及我的感受?只会让我原谅,说男人都是这样的,忍忍就过去了,我也以为忍忍就过去了,但是我忍到现在,我忍不下去,也过不去!”
“如果不是公爹、婆母,又或者大嫂可以为我的阿年多说句话,我的阿年现在恐怕也能科举入仕,议亲找到门当户对的女孩子,生几个小娃娃让我享天伦之乐了!”
“我的人生都是被你们毁了!连我腹中的孩子都不愿意留下,我究竟是有什么天大的罪过,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孽,要这样对我?凭什么要这样对我?!”
芳嬷嬷跪在一旁搀扶着二太太,不住地掉眼泪。
这些年,她的小姐变成一个妻子,再成为母亲,又变成一个嫡母,而后成为祖母,大好年华过去,却只留下了裹着一层皮肉内里枯骨、一切情绪都被掏走的徐家二太太。
不得丈夫爱重、妾氏尊敬、庶子孝顺、妯娌宽和,甚至早年还被婆母磋磨,嫌她把不住丈夫的心。
她过得苦,若是不发泄、没有复仇作为支撑,她是活不下去的!
“诸位老爷,老奴没有劝诫太太,老奴愿一力承担太太的错处,要打要罚老奴都认了……”
芳嬷嬷一把年纪,却不住磕头:
“太太过的苦,行差踏错,并非真心要害老太爷,请老爷们放过她吧……”
二老爷脸上是痛苦,是难过,也有懊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去了,软软坐在椅子上,闻言又站起来借机发作一脚便踹在芳嬷嬷的心口:
“你说的轻易,那是徐府的当家人,我父亲如今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呢,轮得到你这老婆子来顶罪?!”
“你有什么事情就冲我来,为难我的嬷嬷算怎么回事?”
二太太将人护在身后,眼神平静锐利带着嫌恶望着二老爷: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关芳娘的事情,大不了就是一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反正事情败露,她也没想过还能活。
只是没有出心里的那口恶气,便是下地狱她也要等二老爷陪她!
二老爷似乎觉得二太太不可理喻,指着她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你……”
二老爷上前死死握住二太太的肩膀,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你有怨气可以和我说,可是你对我不理不睬,一直将我往别人那推,你恨我怨我,我无话可说,可我爹,他也曾经照拂过你!你怎能如此……”
他甚至跪在了二太太面前,眼泪猝不及防又泣不成声。
他的姻缘虽不是天赐良缘,也是举案齐眉的美好初始,这些年来,妻子院里的打理几乎都是他亲手做的,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呢?
因为阿年,他们成为一对怨偶。
管家扶着老太爷缓缓走进门里,愈发寂静了。
他视线落在老二媳妇身上,当初为老二择的这门亲事,老二媳妇稳重温柔,贤淑远近闻名,正好与老二互补。
只是安静些,却没成想心思如此深沉。
二太太跪好,背脊挺得笔直,似乎根本不在乎后面的处罚,二老爷一同跪着,为他的妻子求情:
“父亲,珍娘确实罪大恶极,但是看在她已经知错的份上,求您宽恕……”
“儿子愿一力承担惩罚,请您高抬贵手,饶了珍娘吧……”
二老爷每一下磕头都格外有力,直磕地额头鲜血淋漓,二太太也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老太爷咳嗽了两声:
“近来因为我的事情,府上不太安定,老二媳妇既有错在身,便送去家庙带发修行十年,侍奉先祖吧。”
既然苦楚,那就让她好好休息,远离尘事纷扰吧。
二太太死水一般的面容波动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老太爷竟然如此轻易便宽宥了她。
二老爷只能不住磕头:
“多谢父亲!”
程元渺再次醒来时,眼前坐着徐老太爷。
老太爷因病消瘦了些,因着家事烦忧,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郁气
躺着的程元渺、坐着的老太爷,两人瞧着一般可怜。
见老太爷似乎对程元渺有话要说,徐簌深邃的目光将程元渺上下扫视一番,全都收揽入眼底,才掀开帘幕往外走。
只留下眷恋不舍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