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渺目前站不起来,导致她很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方便,蓝盈为了偿还恩情,一日三次施针,也顺带为她调养身体。
“旁人知道站不起来都一脸的伤心悔恨,怎么你看起来倒是闲适轻松?”
蓝盈早就做好了眼前人崩溃痛哭的准备,甚至在方才春色去找寻她的时候也说了一句“少爷状态不大好,烦请蓝医士见谅”。
进来却只见程元渺苍白的面容,以及情绪低沉,却仍然在可控范围内。
“其实我在去灌阳县的时候,就在心底来来回回揣度过很多遍,我想,很难有人能从任何一场事故中全身而退的。”
程元渺从来不是会放弃自己的人,她反过来劝慰: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幸运儿,当时情况惊险,我没被江水卷走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只是一段时间不能走路而已,我等的起。”
“况且,不是还有你吗?远道而来的蓝医士。”
两人其实相识并未很久,但再次见面却仿佛认识许久的老友。
程元渺还停留在之前蓝盈为了掌控自己人生英勇小姑娘的印象,但目前看来,蓝盈确实掌握了自己人生的船舵。
已经跃迁到人生重要的节点上了,知道往后的路要如何去走。
而她,就目前而言,却也只能等。
蓝盈被她这番话刺激地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来说去只会让眼前人自恃有她在,便能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情况乱来。
“你的身体情况很差,伤了元气根本,即便是好好调理,也不能抱太大希望。”
蓝盈还是将最坏的打算说出来:
“况且,你的腿之前本身就有旧伤,两两关联,你恐怕要坐很长时间的轮椅了。”
“等施针一段时间后,你就需要吃药配合锻炼,但想做到和常人无异,几乎难于登天。”
程元渺笑了一下:
“不妨事,正好歇了外出的心思,老老实实在家读书。”
蓝盈面容有些复杂,手下劲下得重些,程元渺被刺激地轻呼出声,她才渐渐松懈手里的动作:
“你自己能想开,便是最好了。”
老太爷在苗医的指导下,恢复得比往日好。
大老爷也从菱湖县处理完事务回来,回了家倒头就睡,中间几次醒来转过头便又睡着了。
都是大太太在一旁伺候。
大太太以雷霆手段,单独审问有嫌疑的丫鬟小厮。
竟然还真撬开了一些口风,最后又以家人威胁或将其发卖牙行、将其杖毙等法子,得知了幕后黑手。
大太太得知情况之后,立刻便送信请了二老爷回来。
徐簌风尘仆仆在返京述职途中抽身回来一趟,正好赶上此事,也一道做个见证分辨。
三堂会审的时候,大老爷、二老爷都参与,因为涉及长辈的特殊情况,小辈中只有七爷徐簌在场。
被押解控制二太太早就不复从前的奢华靡费,但是瞧着仍然简洁得体。
“据丫鬟所说,你给了丰厚的银钱让他们将一种生长在蜀地相冲的药物长期下在老爷子的饭食里,直至老爷毒发,因两味药物是补气补血的好药,因此瞒天过海,竟无人发现你这险恶用心!”
大老爷坐在次座,面色肃穆:
“老二媳妇,你已是做祖母的人了,竟然用这种不知廉耻、毒害长辈的下作手段,这些年来,徐家何曾薄待了你?”
“老太爷是徐家家主,是你丈夫的父亲,你的公爹,你怎能如此忤逆不孝?以下犯上?!”
大太太在一旁瞧着不忍,但这种场合并不是她能随意插话的时候。
二老爷一巴掌朝着二太太挥去,直接将人扇倒在地,痛心疾首地指着她:
“毒妇!你这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从前温柔贤淑,温良恭俭,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什么样子?还不都是被你、被你这一家人逼的?!”
二太太捂着红肿发烫的脸,面上是一贯的冷笑:
“还对我不薄?你们不过是给我提供了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罢了,有什么尊贵体面?究竟是哪里不薄?”
“我在徐家后宅待了三十多年了,事事被拿去同妯娌比较,但凡做错一点事情婆母就要抓着不放,她在的时候,觉得大嫂做事周全三弟媳家境好,总是叫我站规矩,连我怀孕也不放过,下人见了轻慢我,你们每每见了只当没事人一般,叫我不要放在心上,你们又何尝把我放在心上?!”
“我是人,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本也有过亲生的孩子,但就是因为你们的冷待和薄情,你们不通融,才导致阿年惨死我腹,这么多年了,你们都过去了,你们有了自己孩子,自己的孙辈,幸福一生,只有我一个人,还活在年儿死去的阴影里!”
二太太指着面色阴翳凉薄的二老爷,憎恶的神情让人胆战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