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簌喉间涩涩:
“所以你们去抢云浦州府的文书,是为了?”
海婴神色坚定,又恢复了往日身为匪首的从容:
“既然大宣非要将我等海民打成海匪,那我也该名副其实才是,否则岂不是辜负了大宣的一片苦心?”
“这些年,父亲和祖父带人抢劫过往官商船,却不劫掠渔村,一来是为了挑衅官府,二来却觉得秦将军不是那样的人,最终却以叛国罪论处,就是要找到大宣皇帝欺侮秦将军的证据!”
“父亲死后,便由我来顶上他的位置,世世代代,也许有一日,终能为秦将军正名,也为了最终有一日能够让海民们能上岸。”
徐簌问清楚了所有,难怪这些年他再怎么查,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到始末。
有心人拦着,怎会叫他知道个中明细呢?
况且这人还是手眼通天,万万人之上的主宰。
见徐簌要走,海婴最后一声带着恳求:
“徐簌,手下他们都是听我的命令行事,都是无辜的,还请你放过他们。”
徐簌失魂落魄地出来,面上却叫人看不出半点痕迹来。
只是步履有些不稳,如今他竟然没有一处可以倚靠的位置。
“提督,陈参将在营里大发雷霆呢,听说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要杀海匪泄愤!”
三七匆匆赶来,附耳道:
“现在您觉着要怎么办?”
徐簌“嗯”了一声,稳了步子朝着捆绑俘虏的位置过去。
果不其然,兵士们已经将五个俘虏,一字排开,由陈广的副手在一旁,准备指挥大刀落下。
一旁观刑的海匪们面色都带着惶恐、惊吓和愤怒。
人命轻贱于仇敌手下,让人亲眼见证族人的死亡。
何其残忍?
“住手。”
徐簌慢慢踱步过去,见陈广的平静下来,这才开口:
“不过俘虏而已,陈参将何必发这么大的脾气?”
“难到还没找到文书?”
陈广气急败坏,本想威逼这些人说出藏匿地址,但很显然,大概只有匪首才会知道东西放哪了。
“未曾。”
陈广有些颓丧,若找不到,该如何交代。
可若是徐簌不知真相,不也合了圣人的意吗?
陈广视线少不得上下端详徐簌,却见他道:
“你说的那个箱子,似乎只有匪首知道在哪,我带你去见她吧?”
陈广立刻便同意了,眉眼愁绪烟消云散:
“提督之恩,下官没齿难忘,来世结草衔环,涌泉相报。”
下一刻,山石转角处徐簌强硬的将一枚三角铁石塞进他的喉咙。
因喉间异物,陈广下意识吞咽,来不及反应,尖锐的三角便利落地割开喉管。
铁石不断朝着胃部坠落,陈广直觉五脏六腑钝痛,不住吐血。
胸脯上下浮动,陈广周身力气散去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
眼中带着惊诧,又带着掉以轻心的悔恨。
徐簌温声道:
“山鸟与鱼不同路,陈参将,本提督就不送你了。”
邹副将听见这边的动静,匆匆赶来,却只见陈广的死状,并无外伤,一旁站着的徐簌面露担忧,手足无措。
三七正挡在徐簌面前道:
“不知陈参将是缘何故,方才还要突袭提督,却突然倒下,倒是把提督大人吓了一跳!”
邹副将将人翻来覆去查看一番,心道不妙,陈参将是皇帝安排的人,主将三番五次叮嘱他一定要好生照看。
方才他一直看着徐簌的动作,他一直站着也没什么动作。
两人之间也没有打斗的痕迹,陈参将就突然暴毙了。
徐簌作为陛下眼前的大红人,又怎会毫无缘由地做这种事?
“此事……提督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徐簌无辜地摊手,重重地叹了口气:
“方才,陈参将突然吐血倒地,我吓坏了,此刻军医也不在,不如就这样上报?!”
“不可!”
邹副将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
“您不知道,陈参将是领了圣人的旨意,若是这样草率上报,恐引得圣人发怒,毕竟他的死因不仅难查,看起来也很荒诞,岂不是有欺瞒之嫌?”
徐簌了然,提出了个折中的法子:
“既如此,就以水师与海匪对抗,陈参将坠海牺牲的由头吧!至于尸首?不如就地解决掉,以防后患?”
邹副将知道陈广出身世族,并不愿意沾染麻烦,平日里矮他一头就算了,没道理让他碍了自己的升迁路:
“那就将此事托付给提督了。”
三七让部下带人将其送到船上,原先打斗的位置血色处还有海鲨在游窜。
几人合伙奋力将人扔下去的,鲨鱼撕咬上去的一瞬间,便驱船离开了。
得知陈参将的死讯,海婴有些意外,眼里更多的是对徐簌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