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上一任匪首,你的父亲死于与水师冲突中,你继位之后便一直想伺机寻仇。”
徐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锦袋:
“你抢了那些东西,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找过来,得知真相吗?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谁知道你口中的话几句真几句假呢?假话说多了,我又能信你几分呢?”
“想挑拨我与大宣皇帝反目,最好自相残杀,给你们留够喘息的时间?让你们能更好地卷土重来?据我所知,这些海匪多半是刀尖上舔血,并没有你所说的那般良善吧?”
秦胥夫妇确实对海民有恩。
但施恩却仍然无法改变两方对立的局面。
海民也违背准则,劫掠商船,演变成了海民如此狡诈的局面,成为云浦州的心腹大患。
海婴眼中闪过一丝谎言被戳穿的难堪,却还是强装镇定:
“这都是大宣把我们逼成这样的!我们只是为了活命罢了!”
“我们只想有安定的生活,能在岸上生活不必终日泡在海水里,甚至因为这些原因,孩子们大把都死于败血症……都是人!凭什么我们就要过这样的生活?”
“你们也是这样博取我父母的同情吗?”
徐簌看着她,不再问询过往种种错处:
“那好,我给你最后一条路,接受招安吧,我会向圣人陈情,允你们一条活路。”
海婴对此感到意外:
“为什么?那你呢?你就不恨大宣吗?”
“皇帝毁了你们秦家,却又如此利用你,杀人诛心莫过于此,你竟能心甘情愿吞咽家仇血恨吗?”
徐簌没再和她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一切归于平静,海婴怔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洞穴,大声哭出来。
有说谎的悔恨,有上岸的喜悦,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多年前恩人夫妇救海族于水火之中,还他们修生养息之地,并阻拦大宣出兵宝礁岛。
多年后的今天,恩人的孩子跟随迹象找到了海族,接纳了他们的错处,要带他们上岸。
大宣人杀了她的父亲。
大宣人又让她的全族免于海上漂泊。
徐簌明白,陈广一日不死,终究是个大麻烦。
他还没将始末调查清楚,所以不能让圣人有所察觉,才下手除去陈广。
只是,他不愿带累了徐府。
老太爷的病症在苗医到来后,稳定了许多。
不过老太爷身子久病成虚,若要彻底根治还要好生将养,人已经能清醒过来,下达吩咐了。
只是大老爷不在,幸而徐慎休沐回家,忙进忙出地照看,掌控大局。
于九思受了老太爷的恩,如今马上也要去州院报道,少不得和徐慎一同侍奉。
程元渺因风寒发热将养几日,本想亲自前去给老太爷请安,下半身却总是使不上力气。
她的腿,似乎没什么知觉了。
不对。
她也许是在做梦。
程元渺闭了闭眼,再次挣扎起身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然。
她的腿,似乎真的没知觉了。
起身时,程元渺失手碰倒的床头的摆件。
听见声响,春色忙不迭跑进来:
“少爷,何事?”
程元渺黝黑的瞳仁看着春色,有些焦急:
“春色,我的腿?”
春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宽慰道:
“少爷放心,蓝医士已经为您施针过了,只是因为尾骨遭受撞击留下的后遗症,需要施针吃药将养一段时日,才能恢复行走。”
“只是暂时的。”
见春色的神情不似作假,程元渺被这不安定的感觉笼罩,心中有种空落落的焦躁。
蓝盈进门时便看见许久不见的程元渺有些惶惶的模样,将近半年未见,人似乎愈发清瘦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蓝盈才发现,大名鼎鼎的程案首,竟然是个女子!
蓝盈自问不是贪财好色之徒,又学医修德,早就练就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可再次见到程元渺下意识看向她时流露出的脆弱乞求之态时,还是察觉心口猛猛一跳。
徐家虽不是是钟鸣鼎食之族,却也是清贵人家,怎的养个少爷都养不好?
如今甚至连好好的一双腿如今也不良于行了!
“蓝医士,我家少爷醒了,烦请您再把脉瞧瞧?”
春色退了出去:
“只能拜托您了!”
蓝盈上手去扒拉程元渺的裤子,却被程元渺慌张抓住:
“你……这是我的裤子,若你需要我再让春色给你找一条?”
蓝盈挑挑眉:
“你不脱裤子,我如何为你针灸?我到了南疆修习这些日子,才堪堪习得这一套针法,若不是师父让我放手去施针,我还真不敢用在你身上!”
“若是你介意你是女儿身,倒也不用怕,你有的我有,你没有的我也有!此番也不过是还你从前襄助我的情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