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本官一个知府，指挥不动以你为首的衙役众吏？”

“本官告诉你，他家老爷子新升迁入京城为官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若是程公子有个好歹，你猜你这官做不做的到头？”

赵知县哪里知道这些弯弯绕绕，他唯一的愿望就是从此事中抽身出来。

还不等他求饶，折子就已经交由信使快马加鞭往京城去了。

程元渺被送到县衙妥善安置，让徐家的府医亲自诊断、开方子再由贴身伺候的人去煎药。

春色也被送来照顾，忙前忙后给自家少爷喂药、换帕子。

房内的暖炉也烘地热腾腾，让程元渺好受许多。

雨势果然如预料中日甚一日地加大，连城内的积水都更甚了，冲垮的村舍何止一处，几乎没有幸存。

到底是人命，沈砚山不得不差人去巡山，期盼能将偷跑出去的人找回来，便是有一两条苟活的人命也可。

但是地域太广大了，积水又在上涨，并不好走。

徒劳无果，只能将人召回来。

总不能再让无辜的差役们因这些事枉死于洪流之中，人命虽无贵贱，却不能顾此失彼。

他们也尽力了。

程元渺醒来的时候，浑身暖洋洋，一应伤处都包扎妥帖了。

春色却在收拾东西，带着丫鬟小厮将所需物件往马车上搬。

菱湖县传来噩耗，他们的地势比灌阳县乐观一些，但是由于错误决策以及最开始王县丞下达的官令不清晰，导致分发下去的任务进展缓慢，就连人员集结都花了更多时间。

大老爷帮王县丞补了缺漏，但是菱湖县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排水了，整个城都被淹了。

降雨量甚至比灌阳县还要夸张，牲畜飘在洪流上撕心裂肺地惨叫和挣扎。

死伤百姓更是不计其数，两人发愁于是乎给灌阳县送信来，询问有何法可解。

大老爷没治理过水，从前他都是执行任务的人，想到的几个缓解目前情况的法子那都是治标不治本。

拖得天数越久，对菱湖县也只有弊处。

事关程元渺的伯祖父，沈砚山也不好轻易下令，拿着信件找程元渺一同商议。

程元渺浏览过后，问道：

“您是什么想法？”

沈砚山道：

“现在撤离，开闸放水，水淹灌阳县，此为唯一解。”

程元渺颔首：

“确实不错，百姓安置只能就近，至少需要一日功夫转移城内百姓和灾民，让另外两个县做好接收和防汛部署，毕竟地势和灌阳县差不太多。”

“只不过如此一来，多少会有伤天和，况且灌阳县后续的重建也要花费更多功夫，恐怕是长久之战。”

没有人会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至于赵知县，从始至终程元渺都没见过他几回面。

便是这样的人在得知灌阳县即将发生的事，也只会尽力阻止，保全自己的利益吧？

沈砚山看出程元渺心中所想：

“没错，我向上递了折子准备请求圣人罢免知县赵存，让王县丞顶上，从徐同知送来的书信中，虽有小错，但全程尽职尽责，至少态度上不错。”

“若为灌阳县之后计，也许是个合适的人选。”

程元渺有些犹豫：

“开闸放水灌阳县必淹，恐对一城损耗不少，官员上值贸易人口来往等全都要暂停，灾后重建恐怕也劳民伤财，此事是否需上奏？”

“我已修书一封，只是事急从权。”

沈砚山叹了口气：

“城建不好做，若为财产估量，我定是不会同意，但是菱湖县已生水患，百姓还有多数受困，若是暴雨连下数月，百姓焉还有命可活？”

只怕是坟头草都是长二尺高了。

“我已下令让城中百姓尽快撤离，又从其他县调来马车，以解燃眉之急。”

沈砚山被水患、走山磋磨得每日不过两三个时辰休憩：

“希望此事可以尽快解决，以免再生事故。”

关于笔架坪的事情，远岫写了个清楚明白，发生的一应事件、程元渺下达的决策命令、包括争斗争吵等，沈砚山越看程元渺越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办事牢靠，走一步想三步。

自有老天眷顾。

实在是在朝为官的好料子，他从前竟没发现，有人就是天生适合做官的料子。

偷跑的那些百姓，程元渺以命与天殊死相搏，却也挽救不了他们自己作死。

命数只怕也只在此刻尽了。

远岫在门外道：

“少爷，春色，沈大人，行礼都装点好了，现在把少爷抱上马车吧？”

春色应了声好，用锦被将程元渺裹得严实，拦腰横抱就出门，将人安置在马车上：

“沈大人，回见。”

帘子落下，遮住了少年俊秀昳丽的容色。

沈砚山看着疾驰离开的马车，怔愣片刻，垂下了眼：

“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