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了少爷清目,还请少爷原谅。”
远岫声音低沉晦涩,十分不自在:
“还是我来吧。”
缓慢清浅的呼吸打在远岫的背后,让他微微一窒。
程元渺淡淡道:
“都是为了保护我得来的,我要是还嫌弃还算人么?”
“你受着就是了。”
湿布将血珠和泥水擦拭干净。
终于结束了。
背后这层皮肉逐渐变红,和程元渺冰凉的手是两个极端。
程元渺见到后背差不多擦拭完毕,这才将湿帕子交还给远岫:
“剩下的你来吧,我去隔壁耳房洗。”
远岫低低应了声。
程元渺因为白,伤便显得格外可怖。
好在全身只有细碎的小伤,剩余都是青紫。
都是皮肉伤,时间久了就自然而然削了。
程元渺匆匆洗完换好衣服,硬是撑着大夫给她上完药,才头沾枕头睡过去。
现在条件差,能有个地方供她小睡都格外不容易。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雨声都微弱地有些听不见了,只剩下滴答滴答的水珠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以及噼啪烛火炸开的声音。
程元渺醒来的时候,婶子正坐在她身边缝补衣物,旧摇篮里面放着被救下来的婴儿,一片祥和。
“小哥醒了?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
婶子温和地看着她,一举一动都格外细心地,放置在一旁的汤药旁甚至还有一小勺红糖。
程元渺怔愣一瞬,她周身都弥漫着药膏药粉的味道,身上也被包扎了。
“我还是这般叫你,我想你隐瞒身份定是有自己缘由。”
婶子解释道:
“你睡着时发了高热,我以为是你身上没上药的缘故,就自作主张为你上了药。”
“结果发现你是个女儿家,你放心,我没告诉任何人,汤药是我守在这熬的,没有任何人靠近,也没让大夫来看诊。”
是假公子,真菩萨。
程元渺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着婶子:
“多谢您了!”
说着便要起来,却被婶子拦住:
“你现在高热还没退呢,不好去外面受风吹的!”
程元渺扶着门框,重重呼出一口气:
“没事的婶子,我就是去瞧瞧灾民如何了,看看是否还有下雨的征兆。”
见拦不住,婶子只好放任她去了:
“姑娘家家的,这么拼做什么,救了那么多百姓,你已经功德圆满了,后面要发生的事难道你都能拦着吗?”
程元渺只是笑笑,笑时好颜色。
婶子从前是大户人家的花农,总觉眼前这小姑娘长相太姝丽了。
现在才发觉是西府海棠。
只有在大户人家才养得活。
也许扮男儿,只是为了红颜不薄命。
因为提前准备过物资,每到时间,就有条不紊地发放饭食,凡是生病之人,都尽早尽快得到了有效的诊治。
百姓们虽然看着狼狈了些,但精神上大都还不错。
程元渺放松了些,她一脸病容,仿佛顷刻间要化成一阵风随之而去。
费尽心力的这些时辰,到底还是没辜负她最初的愿想。
如今只待雨停了。
天大亮,却不见日光,丛林间只剩下滴滴答答水珠子乱窜。
“少爷。”
差役过来询问:
“这雨停了,想必走山也差不多了,村民们惦记着家里的牲畜,询问什么时候回去呢?”
程元渺皱着眉头,谁也不知道泥石流是否将地势低处的村庄尽数淹没,很大概率是洪流堵塞着要道,轻易疏散不开:
“至少要等水位下去一些,水位下去了也不能回去,若是再困住了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开一条去主城的道路,为防水患,每座主城都修有地下河道,暂时安全一些。”
说实话,连主城的安全性也不好说。
这里整体地势都偏低,属于凹陷进去,积水容易排水难。
落到她手里还真是棘手,但是她最了解的也就是灌阳县的地势了,若是其他的县恐怕还应对不及时。
程元渺咳嗽两声,肺部传来钝痛,不知是为何故,也许是呛进去了泥水:
“先安抚好百姓吧,送来的米面应该还能支撑一段时日,我会想办法尽快与知县知府取得联系,获取帮助。”
就是不知道另外两县情况如何了。
若不出意外,梅雨季没落的雨量,怕是都等着秋汛期下来了。
程元渺步履蹒跚,等脑子清醒过来,浑身上下痛的走路都难。
远岫匆匆而来,捧着一只鸽子:
“少爷,有书信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