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元渺只能让人抬来长木板,将中间要坍塌的地方给盖住,尽量能让百姓们能安稳过桥。
“少爷,洪流要顺着河道追过来了!”
远岫心里没底,他的任务是盯着照顾好少爷:
“若不然您还是回坪上等着吧!万一杂物不长眼,您要是有个好歹……”
远远便能听见轰隆巨响,话音湮没在其中,走山时奔腾的咆哮声,半截树木直接腾空,朝着程元渺冲过去。
“少爷!”
远岫正在桥附近接应匆忙而来的百姓,哀嚎声哭声混在一起,让他分辨不清楚程元渺现在的境况。
就在他心思一沉,要飞身离开护过来时,却被程元渺喝止:
“远岫,先顾好百姓!”
咚咚——
黑影笼罩在她头上。
程元渺闪身躲在岩石掩体下,木头重重砸在岩石上,猛地弹了一下,要断不断地向地势更低处滚落不见了。
她探身而出,心口砰砰直跳,迅速去另一道桥接应百姓。
被那么多人踩过的木板哪里还能承受得住这么多人的重量?
况且底下支撑承载的石桥已经开始掉碎石了,连两边的桥身也缓缓裂开了。
木板断裂,石桥中间直接坍塌。
两人没注意直接掉进了河道,顷刻间被巨浪吞噬,不见了身影,连求救声都听不见了。
远岫眼疾手快,左手死死扒住断桥一侧,另一只手抓住那个男人。
男人被吓得裤子都尿湿了,散发着一股腥臊味,根本没人关注。
这惊心动魄的场景叫大家都不敢靠近,河工们试探般向前断桥摇摇欲坠,男人吓得抱紧远岫大喊,死死盘在远岫身上,甚至尝试借着远岫往上爬。
再这样下去,恐怕那个舍身救人的人也要被拖下水了。
河工们将衣物脱下来拧成一股绳,朝着远岫甩过去。
谁料男人见状反手就抓住,踩在远岫身上借着力往上爬,嘴里还不干不净骂着:
“一群废物?光吃饷不干活的狗东西!动手拉啊,能救活一个是一个啊!”
“可不是我要你们救的啊!别想等我上去了之后挟恩图报!”
男人嘟嘟囔囔,程元渺忍了又忍,大声道:
“你下脚的时候轻一点,说不定两人都有救!”
远岫是为了救人才将自己置于险境,却还要被这样的人践踏!
男充耳不闻,眼里还盛满势在必得的笑意:
“菱湖县丞最受宠的姨娘可是我的亲妹妹,救了我,好处少不了你的!”
远岫额头和手臂都青筋暴起,他右手拖拽的时候因为重力脱臼了,方才这男人踩着他的时候不住蹬踹借力。
肋骨都隐隐作痛,连带着扒着石桥的左手都有些失力了。
“远岫!”
程元渺失声喊道:
“坚持住,活着来见我。”
那男人仿佛跟她作对的模样,一脚狠狠踩在远岫脑袋上。
断桥崩塌,抓住绳子的男人惊叫一声,整个人砸在河道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程元渺目眦欲裂,心猛地一提,立马冲过去,看见远岫抓着那男人的腿脚,这才松了口气。
黑色洪流已经近在咫尺。
再救不上来,这一伙人都要搭进去了。
远岫在程元渺的注视下,露出个安抚的笑容。
他蹬了一下壁面,左手抓住男人的背,攀爬了上去。
本就是习武之人,轻而易举便自救了。
男人却还想抓着他:
“我认识县丞,你不能不救我!”
“救我,先把我救上去,我保证不对你做什么了!你要什么?金银财宝?还是土地?我都能给你!”
可是一切都完了。
远岫面无表情地将人一把蹬开,甩着脱臼的右臂站在程元渺面前:
“少爷,幸不辱命。”
程元渺眼泪都要出来,硬生生压下去了,方才多惊险,她甚至都不敢呼吸。
“松开绳吧!”
程元渺淡淡道,眉眼里唯剩厌恶:
“不救如此狼心狗肺之人!”
差役们听了话,和河工们一道松手。
男人坠落河中,被顺流的石块猛砸中脑袋,血迹也被黑色吞噬掉,直到再也不见这身影了。
“不要走,求你们不要走!”
年轻的妇人声尖锐,绝望地叫住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