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人怎会害自家人?
外来的可说不定呢!
从前就没有提前疏散这一事,况且河神安逸了几十年了,又怎会在今年发怒?
若是不集结河工和民夫,程元渺和差役加起来,人手也不够,范围太大。
晚了还会耽误时机。
“我知你们都觉得我在做无用功,觉得我是闲来无事消遣诸位的。”
程元渺神情淡漠:
“但是你们也看见了,雨一直没停,不知道下到哪一日,村子里的人和你们都是沾亲带故,却和我全然无关,我大可现在就离开,回去宅邸安然美梦,但是我没有。”
“沈大人下令让你们配合我,你们却集结在一起,威逼于我,是想等结束后,通通被下大狱吗?”
这些人完全不将前面那些话听进耳里,只一昧地将程元渺和差役以一种沉默的方式围堵起来。
梁柱将在官棚发生的事,全都视为挑衅,看着程元渺的境况,嘲讽笑道:
“今日程少爷就算是死在这,怕是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不如您就在此坐等,瞧瞧到底有没有天灾发生!”
差役们耳清目明,自然看见了也听见了,当即便拔刀以示震慑,但在人数上面,终究还是落了下风,寡不敌众。
程元渺无意纠缠,可对面人多势众,一时半会还真难以脱身。
宁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万一。
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人明白吗?
谁料一个缩在角落的河工却默默走到程元渺的背后:
“程少爷,我愿意听您的吩咐!”
梁柱被落脸面,怒道:
“何树,忘了兄弟们是如何接济你们孤儿寡母了?在大是大非面前你竟然选择和我们敌对!”
“我看你是不想在村里立足了!”
程元渺视线落在何树身上:
“你为什么选择听从我的吩咐?”
何树却沉默不语:
“我觉得您说的是对的,因为我也发现过这些预兆。”
“况且您是徐老太爷的后代,我的爷爷就是那年被徐老太爷救下的孩子,现在我十几岁了,也在做河工,就是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徐老太爷对灌阳县的恩情。”
如同一株藤蔓,老爷子多年前种的善因,在此刻结成善果。
“他是徐老太爷的后代?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徐同知是徐老太爷的儿子,今日也一同来了,也许不会有假呢?”
“我爹也是徐老太爷救下来的,那会我爹还在我奶的肚子里……”
人群一路纷纷,此刻都有些动摇。
徐老太爷与别的官员不同,他们不是那等狼心狗肺之人,承了老太爷的恩,却又对他的后辈痛下狠手!
如今徐老太爷的长生牌位都还立在村祠里,年年祭拜。
梁柱见人心浮动,吼道:
“那又如何,难道就凭此,几百户人都要因为他一句话迁离吗?他连官身都没有,凭什么要听他的话?”
“不过是危言耸听,马上就要秋收了,如此动荡撤离,还不知安置在哪呢!”
这话倒提醒了程元渺。
只是还不待她安排,极其清晰、突兀的崩塌之声响彻云霄,便连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都能感受到的动荡。
天色从昏灰转变为全黑,有人颤颤巍巍指着不远处的山顶。
呈三角状的整个山头直接崩裂坍塌,如天来巨兽一般滑坠折断树林,随着洪流卷起土壤顺势奔涌而下,声势浩大,地崩山摇,仿佛天与地割席,将人间就此掩埋。
难以形容这种场景,只觉得人命在如此力量的面前如此渺小、不值一提,即便是坠下的碎石,也有可能轻易结束人的性命。
“走……真的走山了!”
有经验的民夫多少从老一辈儿那听说过,走山何其可怕,只要遇上,绝对就跑不脱了。
一时人心惶惶,就要四散奔离逃开。
梁柱也没想到如此场景竟然真的发生了,他以为那些人让他们这些河工过来,是判断出水患。
却不成想,竟然是走山!
程元渺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却也维持面上镇定:
“都安静,不要慌,距离咱们这还有一段距离的差役带人去通知里正一同疏散村民、应对灾情,挨家挨户撤离,若是遇上黑色洪流,寻找就近避险点,地势越高的地方越好。”
“保住人命要紧,几百户人命都托付在诸位的肩上了,我也会立刻着人提前去安排集中避险点,若是无恙迅速前往三道桥,自会有人接应带去安全的地方。”
“元渺,在此拜谢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