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雨打得程元渺眼睛都睁不开。
一个半时辰,途经关索岭和三道桥。
已经入了灌阳县的界内,能看见立在官道旁的界碑,雨冲刷着上面的红漆,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模糊。
在雨中瞧不真切。
程元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嗓音都带着干哑了,隐隐有些喉痛:
“咱们要往哪边去?”
魏清源往前面带路,再大声音也几乎被雨声吞噬尽了:
“从前徐老爷子在任时,力排众议给一些排水量较大的主河道周围二里内由官府出资搭建了营盘,等会我们可栖身在那,稍作休息。”
“平日供河工测量观察汛期涨幅情况,有时候还要巡视堤坝。”
程元渺分辨清楚后,心里有了底:
“不能再淋雨了,否则马儿要率先坚持不住了。”
主河道基本都在乡村田野附近,一来于农耕有所助力,可挖渠灌溉农田,也避免青壮劳力的浪费;二来远离县城中心,可以保存一县资源和财富;三来处于宽阔地域,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具体解决。
但是有时水患来势汹汹,席卷城镇的次数也不少,不过是老天爷顺手的事罢了。
若不好好治理,只会一年比一年来势汹汹。
肘击中原大抵是每条大江大河的使命。
村子里倒是寂静,因下着雨多数农户皆闭门不出,炊烟升起,蛙鸣一声高过一声。
偶尔传来鸡鸣狗吠,若忽略这暴雨,倒是难得的静谧安宁景象。
靠近丹阳河较高的地势位置,果然有一座野庙,檐角飞起,墙皮脱落,后被简单修缮一番,牌匾清晰可见“官棚”二字,不远处有木泥搭建的工棚区。
两人下马,将马拴至檐下才进门,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
不过稍作休息便,便一前一后重新穿戴好蓑衣斗笠往河堤去。
灌阳坝是徐老爷子在任时盯着修缮的,当年只加固了一番,还没来得及重修再建,徐老爷子便被一纸调令调离了。
河水湍急,和平日里无甚区别。
因土地稀松,难免携了些泥沙,河水浑浊混着土腥气和草木味。
也许只是一场简单的暴雨。
“元渺?魏公子!”
大老爷的声音随之传来,身后跟着几队人马,沈砚山赫然在其队列。
老河工们善预测每条河道的脾气,这些河工几乎都是世袭制,至少三代都是河工出身。
但是所得结论也只是猜测和推测,然后按照河工们表决和发言得出结果,据此进行准备。
在灌阳县境内的丹阳河的一段河道比较险峻,从山上中倾泻,一段段足有十丈高,成滑坡体,倾泻而下冲向缓滩。
河床山石沙土堆积,每段都瞧着令人心惊。
为首的老河工是工头,几乎每次预测都能摸着边,五五开的概率,已经是这队河工们能力最出众的一位了。
因为事态紧急,灌阳县的直系官员几乎都到场了。
沈砚山身后跟着灌阳县的赵知县和王县丞,即便是已经测量过水位,还是到场了——
知府大人领着头呢,谁敢如此没有眼力见。
“沈大人好。”
程元渺打了个招呼。
沈砚山,颔首示意仍是维持往日作风,清俊的眉眼下,是让人难以忽视的青色,想必他也因暴雨一事辗转难眠,才会这般快就同大老爷一同到达,到底冒雨前来弄得有些狼狈:
“接到消息就迅速赶过来了,梁圩长,麻烦你带灌阳县的河工将河道附近细细排查一下。”
梁柱应了声,招呼了河工们一声开始作业了。
“一群人聚在这里也不见成效,还是移步官棚,看看后续该如何解决。”
沈砚山声音喑哑,咳嗽了两声:
“我已吩咐人通知了菱湖县,让他们也加大范围排除一下隐患。”
暴雨无妨,只怕积攒成水患,搭进去的人命只会越来越多。
工棚内已经聚集了一些征调的民夫,此刻等在棚内听候吩咐。
官棚内燃起炭火,为众人驱散了一些寒意。
沈砚山带了往年丹阳河的测量结果和县史,给围坐的人们传阅。
程元渺手上是一份水位测量文书,记载了近五十年,收录关于丹阳河的资料。
看完之后传阅给下一位。
赵知县在位多年,不想冒进惹骂名,只想安安静静苟到卸任那天,对于大家谈论倾听居多,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
王县丞长相精明,作为赵知县的副职,平日里也就是听吩咐办事,但他早就知道在场人的身份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因此也不大发言。
程元渺更倾向于可能会出现走山,也就是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