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入秋了，连阳光都冷淡下来。

近日也不大好，薄薄的一层光笼罩，总感觉有些湿冷气息。

许多大夫都请了，银针也用过了，总不见药效。

老爷子一直昏迷不醒，凡一众无论是药典上记载，亦或是偏方土法子都试过了，人有气息却不见醒。

连向来主意多的程元渺都有些束手无策了。

“老夫，恐怕也是对此病无从下手啊！”

老大夫胡子白了多半，佝偻着身子，走一步一口气要分几股喘，已至暮年还要被扶着过来瞧病。

他原本都不再接诊了，却还是被人求得出山了：

“令尊的病恐怕还要多请能人异士来瞧瞧，兴许就撞上了人家曾见过的怪疾呢？”

大老爷苦笑一番：

“借您吉言了，我送您出去。”

便连娄家和魏家，也在四处想办法，大多数都是他们托了人情请过来的关系。

不过他们所能做的极限也只有维持现在的生命体征。

再多的，却也非人力所能及的了。

大老爷已为老爷子修了一份书递呈上去，严明现在徐老爷子的情况并不适合赴任。

恳请圣人能派遣一位御医前来为老爷子看诊。

整个徐府愁云惨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翳，连豢养的鸟儿雀儿也都不叫了。

两位老爷几位爷轮番侍疾，连程元渺守了几夜，人也见着瘦了，原本面颊上养出了些肉，现在却只见尖尖下颌。

程元渺不知是该瞒着此事，还是将老太爷病重的事情告知母亲徐婉。

课业撂下太多，她也无心读书了。

“元渺？”

魏清源进府的时候，也能觉察出肃穆的气息：

“你也莫要压力太大了，我父亲已经动用人脉，听闻西南有隐世、戴银饰穿彩衣、饲蛊采药为生的苗人，已派人去寻了。”

“听说她们乃是母系部族，听闻有秘术，徐老太爷的事或许会有转机。”

程元渺眼中扬起一丝希冀：

“当真？”

也只有见面试过了才知道了。

魏清源颔首，娓娓道来：

“本来苗人也是依附大宣而生存，多年避世，今年却开了先例，收了汉人做弟子，还是有希望的。”

程元渺盘问了全府的人，口风竟然挑不出一丝错漏来。

因着不知老爷子的病症所在，她也无从下手了。

在病中，除非严管家亲自点人离开，任何仆役都不能轻易离开。

魏清源也看出程元渺有些怏怏，从前俊秀卓越的面庞，什么时候都是气定神闲，事情翻不出他手掌心的模样。

此时抬眼一双凌厉丹凤眼带着脆弱，布满了红血丝，不知是背地里哭过还是什么原因。

难怪从前程元渺喜爱救风尘，若是沦落烟花地的是眼前人。

他也要豪掷千金把自己的好兄弟揪出来才是。

唉，此刻怕是只有徐老爷子突然醒过来，才能让她安心。

魏清源只好转移了话题：

“我父亲和沈大人带人去测量丹阳河的水位了，今年汛期不知什么时候来呢，若是能安稳度过，想来下游的农户还能有些盼头。”

程元渺又想起那颗砸在她身前的山石：

“今年梅雨季不算长，水位应当与从前无异吧？”

江州府囊括了四个县，平邑县、仪县、灌阳县、菱湖县、丹阳县。

平邑县和仪县属于江州府最好的地段，属于平原，灌阳县和菱湖县属于山地丘陵。

地势较低，丹阳县以县内经过平江，此段河流名为丹阳河因此得名。

包括五个州府都要仰仗这条江过活。

江州府官府出钱铺路重修了官路、茶马粮道，来往行商多且杂，还有不少夷商。

称得上是最富庶的地界了。

程元渺想起自己从前巡游过的庄子，也是丹阳河经流之地。

魏清源“嗯”了声，答：

“水位涨了一些，但是和先前比起来，也属正常。”

大宣在水治方面其实算不上认真，都是靠着人命，派官员整顿。

之后再出现涝灾，也只能怨上天不公，官员治水贪污赈灾款项，喂饱一圈官员后，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饿死，流离失所。

然后只能喟叹一声，老天不长眼，百姓何其无辜。

继续粉饰太平，当无事发生过。

至少前几任知县和知府都是这样做的。

程元渺没什么本事，活到现在全凭着她对这个朝代的适应能力，无非就是多读书，帮着解决问题，让徐府能够维持现状。

“怎么？你想去瞧瞧？”

魏清源作为陪同自然也到场了，他爹对他寄予厚望，把他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这就是寒门出身和门阀氏族获取知识途径的区别。

大多数从底层上来的考生，只知百姓疾苦，官员享乐无度，却不知这疾苦要如何解决，只能纸上谈兵想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