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源会被他父亲带着丈量实践,引经据典,从古人的典籍中找到解决之法,再去想是否可行。
门阀氏族也并非全然草包,为家族昌盛想自然也会教得后辈如何立身立世。
程元渺看了看房中徐老太爷子仍然昏迷不醒,遂又歇了心思:
“算了,老太爷危在旦夕,我先守着,万一不好,我至少……”
还能见最后一面。
话未说完,但双方心知肚明。
阴云笼罩的空中突然炸响,蓝紫色的闪电划过半空,滚滚雷声接踵而来。
顷刻间便落下豆大的雨滴来,砸的琉璃瓦珰珰闷响。
连带着程元渺的哽咽也被雷声雨幕尽数吞了。
俊朗公子一惊,泪珠子挂在眼眶要落不落,一眨不眨地盯着暴雨。
是那样单薄,那样的让人心痛。
魏清源下意识用指背揩下那滴眼泪,放进唇舌间,品尝到的是微微咸涩,只这样的一点动作,却好似沾染了兰芷香气。
他拥有了程元渺的一点气息。
程元渺未曾察觉,她翻阅徐家族闻时,也记得。
徐老太爷历经两朝,他科举中榜眼,入翰林院编修,后外放到灌阳县做知县。
那年也是年成不好,前头知县留了一堆烂摊子,那会灌阳县还是个民不聊生的穷县。
县丞只知享乐,遇了天灾还劝徐老太爷不必费力治理,见他不听,便以豪绅的身份让县衙官署中不少下属抗令。
最后是徐老太爷集合了一群百姓,没日没夜地挖了半个月,硬是挖出了一个泄洪应急之地——丹阳湖。
人也病了三天三夜却还是撑着病体下发修缮安置的文书,灌阳县才算安定了。
但在自然天灾面前,人类还是实在太渺小了,徐老太爷如此努力,却还是避免不了人命的流逝。
因为处理的不及时,那场涝灾淹死了很多孩童,水位退下后,尸体找到了一些,也有一些不知去了哪里。
可百姓们还是给徐老太爷立了长生碑,跪拜叩谢。
最后县丞想抢功劳,却被率先察觉的徐老太爷率先修书一封上报了先帝,最后被夺官身,连带着家族中人也被一贬再贬,直至没落。
这只是徐老太爷
徐老太爷前期的仕途,可以说是被百姓们抬上去的。
因在民间颇有声望,未免引起各党派的忌惮,先帝在万般考虑下,这才以他学识渊博之名封为国子监祭酒,避免被卷入当时如火如荼的夺嫡之争。
官员立身要正,一忠庙堂圣人,二护黎明百姓,三为兴盛国家。
“这场雨瞧着一时半刻也不得停了。”
魏清源感叹道:
“秋雨来势汹汹,不知今年百姓收成又如何?”
程元渺心如油烹,至少也要让她看一眼才安心:
“带我去一下,若是驾快马,需要多久?”
“至少两个时辰才能到达灌阳县?”
魏清源答,见她步履匆匆,忙跟上:
“你急步缘何?”
“我去找大老爷。”
程元渺道:
“雨下得太大,江州府一带的山脉,泥土稀松山石也并不牢固,也很难判断,是否会引起山体崩塌。”
“不管为何,还是要提前去查探一番。”
大老爷正送走新的大夫,这几日他处理公务交接,也是累积,原本难得的休沐,也被杂事所扰。
“怎么冒雨赶来了?”
大老爷有些诧异,忙想让人去拿干净的棉巾来,却被程元渺阻住:
“伯祖父,您瞧今日雨大不大?和往年想比如何?”
大老爷顺着她话看向窗外:
“确实有点,往年似乎秋雨比今日这场要绵一些?”
程元渺道:
“我之前看族闻的时候,那年老太爷初到灌阳县,也是九月突发暴雨降下天灾。”
“您以多年为官的经验,今日这场雨是否同那年有异曲同工之处?”
其实到这个程度,只要和人命牵连上关系,最紧要的是避免发生惨案被人揪住错处。
徐老太爷如今躺在榻上,若是再出事恐怕没人能保住现在摇摇欲坠的徐家。
尤其是他的案子,本就得罪了许多世家贵族。
大老爷沉吟半晌,也不再犹豫:
“我现在去找沈知府,召集河工一同过去,你们先去瞧瞧具体情况,我随后就来。”
“若有什么事,让远岫随时递信联系,他脚程快。”
程元渺应了一声,穿上蓑衣斗笠长靴,先前吩咐下去的快马早就准备好:
“伯祖父宽心,我这就和魏兄走一趟!”
快马疾驰,雨打蓑衣斗笠,傍晚夜色蒙蒙,两人没有一刻停歇:
“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