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做出的那些努力,决计不是为了养出这样一个孩子来的。
徐老太爷松开了三老爷,扯出一抹笑:
“看见你如今的模样的,我确实愧对你母亲了。”
见徐老太爷言辞上竟有退让,三老爷似乎难得在与父亲的对话上占上风,压在在心底许多的话此刻都不吐不快:
“只要我大哥死了,家中的产业、徐氏一族的安定势必会产生动荡,您也会再想办法推一个儿子上位。”
“不是我,就是老四,我只要把握住这个机会,就可以翻身,我凭什么不做?”
徐老太爷发出恍然大悟的喟叹:
“即便这般,我也不会选你的,我为什么不推更年轻孙辈上位,而推你这种文不成武不就,一心只在算计自己兄弟的白眼狼呢?”
见三老爷不可思议的神情,徐老太爷恢复了往日从容,淡淡道:
“我原本以为你会愿意好好生活的,既然不愿……来人!”
严管事推门而入,垂首立在门口:
“老太爷,奴才在。”
徐老太爷闭了闭眼:
“庄子上的孙氏,作恶多端,蛊惑三老爷搅弄风云,争权夺利,灌一碗红花,同三老爷一同下放到矿山中劳作。”
三老爷听着徐老太爷的吩咐,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可思议:
“父亲,那是我的孩子!”
徐老太爷淡淡道:
“那是货郎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干系?”
三老爷如遭雷劈,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父亲,可我是您的儿子啊。”
“我的儿子,呵……早就死了!来人,还不将人拖出去!”
徐老太爷饮一口茶,平日过喉不滞不涩的茶,今日却觉难以下咽。
“我是你的儿子啊,爹——你不能这么对我!”
盏底与桌面轻轻磕碰,正与门扉关上的声音重合。
议事堂恢复了寂静。
徐老太爷从方才的决策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
这是一场两败俱伤的父子对话,他承认自己不是完美的父亲、家主。
但是他绝没有亏待过每一个族人。
徐老太爷卸了力,坐在太师椅上。
他想不通,为何就走到如今这地步上了呢?
“元渺,若不是你让远岫调查出来,恐怕我还蒙在鼓里呢。”
徐老太爷疲惫至极,有气无力道:
“三房家,现在竟无一人顶立门户了。”
程元渺宽慰道:
“不是还有崔娘子吗?虽说于九思并非徐府血脉,可他读书用功,便是让他改姓,收作三房血脉,也是一样的。”
“至少,比我祖父那个睁眼瞎子,要更能撑起三房的门楣吧?”
徐老太爷只觉得心口处有种揪心的痛感,强撑着站起身:
“你祖父的事情,不要对外吐露一个字。”
兄弟阋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况且,他不想让老大临走前,还对亲兄弟起龃龉。
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兄弟情谊了。
程元渺颔首:
“您放心吧,元渺省得。”
“要不要传府医,为您把脉看诊,方才您好像被三老爷气狠了……”
徐老太爷被扶住,抬手道:
“不必,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半月之后你陪我回一趟庐陵老家吧?正好借此机会祭祖上香,把你名字记上族谱。”
“听你伯祖母说你上次下乡行事很是妥当,想必这次回老家,你也一定能有收获。”
程元渺有些意外,却没拒绝,谦逊道:
“只是没出什么纰漏,谈不上做得很好,我还年纪小,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她没有老师,夫子也只教她课业上的东西。
很少会延伸到这个国家、民间上,很多内容还要靠她自己去体悟。
徐老太爷驻足,似乎透过程元渺在看谁,半晌才老怀安慰:
“无妨,府上的事情告一段落了,前面是梁嬷嬷吧,想来是在等你。”
“为你伯祖父的事,你父亲同你都出力许多,他们定有话和你说,我先去处理府上事务。”
程元渺躬身作揖,目送徐老太爷离开后,方才转身:
“梁嬷嬷。”
因着大房的事情,梁嬷嬷也是有些憔悴:
“渺哥儿,我们太太和老爷在院里等你,想同你说两句话呢!”
程元渺整理了正了正衣冠:
“嬷嬷,烦请带路吧。”